她沒有接,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三個字看,像是在確認自己當年刻的時候有沒有刻錯筆畫。
“什麼時候編的。”時也問。
“你進神域之前。”
溫嵐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煤爐裡木料燃燒的噼啪聲蓋住。
“在特訓營,有一晚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著你要是回不來了怎麼辦。
越想越睡不著,就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卷銀絲編了起來。
編了一整夜,編完發現尺寸不對,你手指比我粗,戴不上。
後來又拆了重新編,編了好幾版,這版是最後一版,尺寸應該差不多。”
時也把銀絲環套在左手小指上。尺寸剛好。
溫嵐看著他的動作,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上揚的。
她想說點什麼,想說其實我從紅太陽孤兒院的時候就想送你一個東西,想說後來一直沒送成,
想說我不是一個會送禮物的人,送了你也不一定喜歡,但我不想管你喜不喜歡。
她想說的太多了,多到喉嚨堵住發不出聲音。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戴著別摘。”
時也把銀絲環在手指上轉了一圈,環內側那三個字在夕陽下閃了一下。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問為什麼是三個字。
只是把手插進口袋,站起來,朝著觀測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面太鹹了。下次少放點鹽。”
溫嵐蹲在門檻上,端著那碗還沒吃完的面,對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你他媽事真多。”
但她笑了一下,很輕,和當年在黑鴉大學特訓營裡教沐心竹跳舞時笑的那一下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她把淚跡面具從牆上摘下來,用溼布把面具表面的礦塵擦乾淨,
然後重新掛回去。面具左眼下方那道裂縫紋樣在月光下像一根終於合攏的針腳。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隔壁房間,郭大年那把舊藤椅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遠處礦區觀測站二樓的燈還亮著,張北望大概還在整理當天的監測資料。
工藝車間那邊,主引擎的低鳴聲一如既往地平穩。
她閉上眼睛。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