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看看那張草圖。不是因為她能看懂,
是因為她想看看姜顏承在幾十年前畫下的、關於核心最深處那扇門的模樣。
……
宋寧的深層礦道圖畫了快一個月了。
他每天晚上值完夜班,回到宿舍不睡覺,先畫一會兒圖。
鉛筆在紙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和遠處主引擎的低鳴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已經畫了十幾張了,每一條岔口都單獨畫了一張,
又把它們拼在一起,畫了一張完整的深層礦道分佈圖。
圖紙很大,鋪開來佔了整張桌子。
他用彩鉛標出了每一條根鬚的走向,粗的用深綠色,細的用淺綠色,新長出來的嫩芽用亮綠色。
光河用藍色,礦道用灰色,校準點用紅色。
樹苗根鬚的末端標了一個金色的點,那是深度六百七十八米的位置,
離方嶼說的六百八十米只差兩米了。
何小葉有一天晚上路過他的宿舍,看到燈還亮著,推門進來。
宋寧趴在桌上,手裡拿著鉛筆,正在畫一條新發現的岔口。
他的眼睛離紙面很近,近到幾乎貼上去,鉛筆尖在紙上移動的速度很慢,每一筆都很小心。
“宋寧,你還不睡。”
“畫完這一條就睡。”
何小葉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張正在逐漸完整的大圖。
深層礦道的走向比她想象中更復雜,岔口多,根鬚密,光河的支流也很長。
但宋寧把每一條都畫得很清楚,連那些極細的、只有頭髮絲粗的根鬚都畫了出來。
“宋寧,你怎麼記得住這麼多。”
宋寧把鉛筆放下,揉了揉手腕。“走一遍,畫一遍。走得多了,就記住了。”
何小葉沒有再問。她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推到宋寧手邊,轉身走出宿舍,輕輕地關上了門。
宋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那股清甜的草香還在。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鉛筆,在樹苗根鬚的末端那個金色的點旁邊寫了一行字。
“新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三日,樹苗根鬚深度六百七十八米。
離六百八十米還差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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