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鐵片在窗臺上並排放著,像是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舊齒輪,各自保留著屬於自己的氧化層厚度。
時也每天早晨起來會站在窗前看它們幾秒,不是數,是確認它們都還在那裡。
有時候他會伸手沿著五枚鐵片的邊緣依次走一遍,指尖落在最後那枚背面刻著字的鐵片上時多停一瞬,像是用觸控來完成一次不必開口的晨讀。
那兩個字他已經描在了筆記本的紙頁中央,但他沒有急著去查它們的意思。
他知道那段資訊不會因為讀得快就變得更清晰,它需要被放在某個合適的距離裡,等它自己開口。
苦玉在第三天早上去了一趟檔案館。
她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時,郭大年正坐在窗邊整理一疊泛黃的舊圖紙。
他看到她手裡的筆記本,沒有問她來做什麼,只是把桌面上那些圖紙往旁邊攏了攏,騰出一塊乾淨的位置。
她把筆記本翻開,翻到描著那兩個字的那一頁,然後把本子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
郭大年低頭看了一會兒,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苦玉以為他已經不打算開口了。
“這個字我見過,”他說,“在一份很舊的勘探記錄裡。那記錄不是礦業協會的,是礦區早期私人勘探隊留下的手抄本。
抄本上有一幅手繪的路線圖,在那個位置標註了同樣的字——不是地名,是一種標記,像是勘探隊在那片區域留下了自己的記號。”
苦玉站在桌邊,沒有催他。郭大年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面上,像是用這個動作來幫助自己回憶那段看過的東西究竟對應哪一段礦區的歷史。
“那幅路線圖上的標記位置,和你們新發現的那塊石頭所在的位置大致對應。
像是那些勘探隊的手抄本和時安鋪設的鐵片標記著同一個位置,用的不是同一種語言,但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他頓了頓,把筆記本輕輕推回她面前:“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時期用不同的方式記錄著同一段路。”
苦玉把筆記本收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想過要不要把老勘探師提到的手抄本借來翻翻,但她沒有開口——因為直覺告訴她,既然時安的鐵片和那些舊勘探隊都指向同一個位置,
她只需要沿著那兩個字指示的方向繼續走,就能把它們之間的路線重新走通。
她回到觀測站的時候,白奇正站在舊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條細長的密封管,像是在等她。
她把筆記本遞過去,翻到那兩個字所在的那一頁。
白奇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她和郭大年的對話聽了一遍。
他沒有針對手抄本的內容直接提問,而是轉身走進舊倉庫,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張列印好的座標紙出來遞給她。
座標紙上標註了幾個點,從臺地開始,沿著通道的走向向北延伸,在新鐵片被發現的位置停下,
然後在那兩個字對應的方向繼續向前延伸了一段虛線,末端落在一個沒有標註的空點上。
白奇說那些點是他在鐵片被發現之前就已經標出來的。
從臺地到坑底再到鐵片的位置——他的資料模型一直顯示通道在那處坑底會繼續向北延伸,只是他當時沒有對應的地面標記物來確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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