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日誌裡記了一筆:“收窄段出口處根鬚表面覆蓋層出現開裂,與臺地石面邊緣弧度調整存在同步關係。
推測為根鬚網路在不同位置同時響應環境變化。”
那天傍晚,時也沿著光河下游走了一趟,在收窄段出口處蹲下來,把手掌貼著那根出現裂縫的根鬚表面。
那層覆蓋物在他掌溫下沒有進一步開裂,但他能感覺到那組訊號在透過裂縫位置的傳導方式和在覆蓋物完整區域的傳導方式存在微弱差異,
像是裂縫本身在充當訊號傳導的通道。
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下游走。
開闊水域的河岸兩側,那些根鬚表面的覆蓋物也出現了類似的裂縫,但比收窄段出口處的更細更淺,
像是根鬚在透過收窄段時受到了更多的環境刺激,覆蓋層的開裂也更明顯。
那天深夜,時也坐在觀測站一樓的桌前,把那枚鐵片從內袋裡取出來握在手心裡。
他在想,根鬚表面覆蓋物的開裂和鐵片邊緣那圈細痕的形成可能是同一種物理過程的不同階段,兩者都是在長期接觸環境之後表面發生的結構變化。
他把鐵片放在桌面上,在那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覆蓋物開裂,鐵片有細痕。表面在記錄環境。”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讓它留在桌面上。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窗臺上那盆小分株苗的葉片上,葉脈裡那兩道暗金色的線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熒光。
……
六月上旬,白奇在舊倉庫裡做了一次系統的資料整理。
他把過去一年裡從礦區各個位置採集的訊號資料、樣本分析報告和環境記錄全部調出來,放在同一個螢幕上逐項對比。
他發現那組樹苗訊號的波形在一年裡經歷了數次微小的調整,每一次調整的時間點都和礦區某些位置發生的變化在時間軸上吻合。
訊號波形變寬的時間點和收窄段出口處根鬚表面覆蓋物形成的時間點一致。訊號波形變窄的時間點和臺地中央石面邊緣弧度調整的時間點一致。
訊號波形出現短暫增強的時間點和四側石板被順序啟用的時間點一致。
他把那組對比資料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在最後一頁寫道:“樹苗訊號在一年內的多次調整均與礦區特定位置的環境變化或結構啟用事件在時間軸上對應。
推測為樹苗訊號系統透過根鬚網路與礦區內多個節點保持同步響應,各節點狀態變化會在訊號波形中留下可識別的印記。”
他寫完那段話之後,把報告打印出來,放在觀測站一樓的桌面上。
方嶼在當天下午看到了那份報告。
他站在桌前翻到最後一頁,把那行結論讀了兩遍,然後合上報告。
“像是一張鋪在礦區下面的網,每一個節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響應同一組訊號,有的節點表現得更明顯,有的更弱,但它們都連在同一個系統上。”
那天傍晚,時也坐在窗前,把那份報告放在桌面上,旁邊放著那本筆記本和那枚鐵片。
他在想,那張網可能比他之前預想的更大,覆蓋的範圍也不僅限於老鴉嶺礦區。
生命教會後院那棵母樹的根鬚網路可能也是那張網的一部分,還有臺地之外那根延伸出去的根鬚,以及光河下游那些根鬚表面的覆蓋物。
它們都在響應同一組訊號,都在用各自的節奏記錄著同一段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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