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歡心
“前朝遺址從被掩埋就充滿疑點,只是從未被人找到。宣朝盛行巫祝,多有邪術橫行,怪力亂神、招魂鬼行的事,還傳的少麼?那遺宮淪陷消失後,關於大宣觸犯天怒,導致遺宮被活埋的風言風語,恐怕也是太祖有意宣揚的吧。”
解碧天抱著刀站在一邊,饒有趣味地盯著碑文,他對這些王朝舊事全然是事不關己的姿態,從來說話毫無忌憚。奉仞跪在碑前,面沈如水,聽著他的話,不發一語,只因再繼續聯想下去,恐怕這裡的秘密,實在是大得驚世駭俗了。
在機密宗卷裡,太祖在世時,數次派人前往西漠,查探前朝餘孽是否存在。極西方向地標難辨,常隨流沙變動,自遺宮不見後,西漠就被有意地放逐,成為了兇犯逃亡之地。
銅馬會將江湖人帶到這地下來,必然是有人在這裡和他們交易,那些人是誰,難道前朝的人竟能在這裡活到現在,又怎麼豢養這些多怪物?長久活在地下的人,真的還能算是人麼?奉仞一行人來到此處,遇見唯恐天下不亂的解碧天,還有身份不明的萬同悲等人,又真的是巧合麼?
臨行前,陛下明知道此行兇險,仍然執意讓年紀尚小的公主前去;姬全憂心忡忡,勉強在太子的黨派權勢之下委曲求全;斷金衛如今死傷大半,剩餘也生死不明,姬瑛不知所蹤……
他隱隱察覺這一切有他不知道的關聯,正將他們都引到此處。
“看來想殺你的人,只需在君王耳邊說幾句話,你就要出生入死、在所不辭。好道義啊,奉大人,要是能活著出去,要不要我替你殺了他?”
懶洋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奉仞身前籠下一道影子,溫熱的氣息拂在鬢邊,解碧天的手已經越過他肩邊,用手指摩挲著碑上幾個被磨損的字眼。
這隻手很明顯是一隻常年習武、殺人毫不費力的手,解碧天是西漠人,不知與風沙是否有關,他手上每一寸皮膚幾乎沒有完整細膩的地方,指節之間遍佈細小的疤痕,因時日已久,只留下薄薄的白色痕跡,在他較深的膚色上很扎眼。
大概因為奉仞從未仔細看過他的手,由他認知構成的夢中,解碧天的手雖然也多有厚厚刀繭,但沒有這些交錯的疤痕,顯得乾淨溫和許多。
灰塵被手指推開,解碧天想了想,指尖用力摁下“宣”、“天”、“厚”、“土”這四個字,哢噠,那幾個字竟往裡凹進,震出薄塵。
這個碑原來自有玄機,由數百個方塊嵌在一起,每個字皆雕刻在一個方塊,此時被解碧天依序摁進碑中,便聽得有機關運轉的齒輪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兩人同時抬頭,碑後兩步的漆黑地磚震動,如門扇緩緩向兩邊開啟,露出可供一人行走的地道,往下延伸,一片漆黑。
“嗯,好在之前在古樓裡看到了牌匾上的字。”解碧天彎著腰,見到前方開啟的道路,便側過臉,衝奉仞笑道,“現在有出口了。”
他眉頭微微昂揚,這神態彷彿輕佻的邀功,和夢裡一同相處的某個時刻交疊,竟分毫不差,奉仞可疑地頓了一下,別開視線。
他不鹹不淡道:“嗯,閣下真是心細如髮。”
這話說完,奉仞從解碧天身下繞起身,徑直向地道走去。他此前態度冷冰冰如同刺蝟,現在忽然態度轉變,解碧天倒是一楞,手指懸在空中。
“怎麼,你還在生氣先前的事情?”
“閣下多慮了。”
解碧天幾步跟到他身後:“我雖落井下石過,看在又救你一次的份上,奉大人便饒恕了我吧。”
“……”奉仞沒回頭,“若我不饒恕呢?”
解碧天亦步亦趨,在下臺階時捉住奉仞的袖子。他沒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什麼詭計,奉仞正暗自疑心,解碧天再度湊近幾寸,低聲道:“那我求求你,請奉大人原諒我,好麼?”
若是公孫屏在,此時一定會跳腳大罵賊蠻子不要臉。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是奉仞,解碧天本就是個惡名遠揚的傢伙,臉面有時候也不是那麼重要——不就是把自己戲弄他的招數,報應回自己身上麼?其他人他懶得應付時,比如一刀砍死公孫屏那樣了事最好,若是奉仞,解碧天倒樂意討一討歡心。
他這腔調柔情百轉的,天生裹著蜜含著情,求人都好像鬨鬧彆扭的二八少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激得奉仞一陣雞皮疙瘩。
奉仞無言,莫非非得他時時刻刻火冒三丈、咬牙切齒,解碧天才會高興不成?他本想著解碧天終究還忌憚著起初約法三章時吃的藥,又及時救了自己一回,便不跟他多計較,沒想到這人真是好心全當驢肝肺。
……不過他又沒準備逼迫這人對自己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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