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血銅花》第36章 開宴(1)

作者:春山無涯·10個月前

第36章 開宴

禮轎陸續排列,遠遠看去足有數十排圍陣,金輦連作波瀾,在紫朱重色的相襯下,極為豐美壯觀。先前穿藍袍的引路人——正是王宮的禮官之一,此時正站在宮前接洽各府貴人。

此次壽誕為碧土月神誕世一千五百歲整,意義極重,天上宮闕的人自然都大獻殷勤,只為了得碧土月神青睞,一時來來往往未有停歇,十分熱鬧。

他送走一人,眼尾瞥見一個喝醉酒的男人被蓼奴攙扶著經過,大概是從華胥樓裡出來,身上還帶著樓內的鳶尾香氣,步履踉踉蹌蹌,全靠蓼奴支撐。看到男人面戴牛角面具,禮官心中有數,除了天上宮闕內服侍月神的人,天上宮闕世家脈絡固定,如盤根錯節的枝葉,彼此都相識,面具是他們身份的象徵。

那男人是成日尋歡作樂、家中不睦的秋家秋檻,秋家專制香料,在天上宮闕地位特殊,又因一脈單傳,獨子向來頗受看重。

他讓人去喚住兩人,別衝撞了禮轎,手下依言過去,秋檻醉醺醺抬手揮趕他,身邊的蓼奴直闆闆站著,手臂攬扶著秋檻,牢牢栓緊了人。幾句話過後,手下回來彙報,秋檻說要去西邊一家鋪子取東西,約好了壽誕前,耽誤不得,順便在那歇會醒酒。

禮官看蓼奴扶著他往巷子裡去,搖搖頭沒再多想,轉過身繼續招待。

目光剛離開不久,兩人身影漸漸再看不見,方才還軟爛如泥的秋檻直起身,腳步一下恢覆穩健,分明毫無醉意。

“奉大人何必將我捉得那麼緊,你在我身邊,我豈能跑得掉?”他為了作態喝了不少酒,說話時酒息拂在奉仞耳邊,熱,又挾著甜酒的味,奉仞果然便手上鬆了力,悶頭錯開距離。

藉著錯落的轎子遮掩,兩人躲過宮人視線,往鬼籠方才落轎的地方掠去。

到那最沈的轎子邊,解碧天蹲下身翻入,手掌往轎內隔層一探,沈甸甸的長刀落入掌中。

遊八極裹進錦布之中,因長度看起來像把長琴。這把長刀極有威勢,似為名家之作,至少奉仞從未見過那樣的刀面,也沒能認出哪家大師的技藝;但帶在身邊不太方便,解碧天假意獻上給鬼籠,果然一同被當做繳來的戰利品,一同供奉給天上宮闕。

拿到刀,他們正要走,忽聽到有人爭執的聲音由遠及近,解碧天和奉仞的位置很容易被發覺,立刻矮身貼在轎廂後。

“你監守祀鹿監守到酒上頭去了?要不是她不識宮中的道,被我抓到,讓大人知曉,恐怕可不是碎屍萬段那麼簡單了。”

“我絕非故意放出,只是以為那祀鹿與往年的童男童女一般,不過是祭神慰土之用。她來時聽話,長得又可愛,不同其他孩子,我才一時大意……”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訓斥的人冷冷一笑,“大意?若是這祀鹿跑了,誤了晚上壽誕,我看你怎麼跟大人交代!”

“往年只有祀羊,我從未見過祀鹿……你也別在這狐假虎威,若不是你忙著巴結神使,這活又輪不到我來做!”

“難道還是我錯了?這事做好了,你有的是功勞!祀鹿難以尋求,極為珍貴,豈是祀羊那等低賤東西能比的?你可知大人們如何看重?”那人勃然大怒,又很快忌憚被人聽到似地壓低聲音,“算了,你馬上回去吧,此事我就當做不知道,別再犯錯。”

等兩人分道離開,解碧天和奉仞對視一眼,奉仞做口型“回去再說”,他們悄無聲息地起身,正要離開,解碧天突然察覺什麼,轉頭低聲道:“誰在那?”

禮轎之間寂靜無聲,片刻後,從一塊陰影裡走出一個白衣人,沒有一絲氣息洩露,彷彿突然出現一般。奉仞一看他衣著面具,便認出是那個被咬掉耳朵、後來跟他們換了轎子的蓼奴。不知道他在那看了多久,因沒有動作,竟一時沒能察覺。

他也有些吃驚解碧天能發現自己,似有些緊張,四顧無人,對著奉仞迅速地比劃手語:“停君派我過來清點禮單,我就當做沒看到,你們走吧。只是,萬不可再說話,冒犯神耳,有違鬼籠之規。”

“……我們如何信你?”

“你們幫過我,所以我也幫你們。”

奉仞定定看了他一眼,終於是動了,向他一拜,沒有出手,而是折身與解碧天一同離開。那蓼奴站在後頭看著他們離開,靜靜沒有動,在華美的禮轎中如一縷白煙。

直到兩人繞到另一條巷子出去,奉仞才看向解碧天,問:“你不將他殺了,以絕後患?這不像你。”

解碧天只笑了笑:“你不是說一時善念,未必都是惡果?我今日聽你一回,看看誰輸誰贏。”

“你們是說,那祀鹿就是公主?”

公孫屏愕然地聽完兩人分析,立刻起身轉圈:“完了完了,公主若真被捉去當勞什子祭品牛羊的,屆時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什麼事,我們可無法在那麼多人面前救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