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麼?”解碧天已經在談話間將衣著換回,“他們對小公主極為小心保護,言談間更是證明知道公主身份,你們一幫人來這裡,早就在他們預料之內。”
奉仞面色凝重:“此事極為緊要,除了天家外,難道斷金司內真出了叛徒?還與天上宮闕有所關聯,他們說不定早派去臥底潛伏在斷金司之中,而且時日已久。”
公孫屏聞言額上生汗,駭然:“那豈不是成心讓我們帶公主送死來了!皇家子嗣也敢謀害?”
解碧天譏諷道:“他們都能在地下建國了,何況是謀害當朝皇家?”
“這些人喪心病狂,什麼妖魔鬼怪都養,扒皮抽筋更是尋常,要公主去祭祀,誰知道幹什麼。”公孫屏不停在雅間裡轉來轉去,看向奉仞,“奉大人,如何是好?”
解碧天指指腦袋:“都下來這麼久了,不妨動動你那蠢笨如豬的腦子?”
公孫屏忍下不發,認真想了想,道:“現在趁壽誕還沒開始,他們忙中必有疏忽,混進宮中將公主救出來?”
“……”奉仞拇指抵住眉心按了按:“公主身份特殊,被獻給碧土月神,應該不是直接做人祭之舉,而是有其他目的。陌生之地貿然闖入,你有幾條命?我們借蓼奴身份,隨停君獻禮時靠近,你在外圍接應,倘若公主有不測,我和解碧天先動手,你隨機應變。”
想起那些舉止怪異的人,與日日伏在宮門前的兩頭青毛獅子,這裡處處都是可疑詭異的東西,公孫屏也心中不敢擔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就按大人說的。”
他們幾番商議,漏刻已流逝兩個時辰,天上宮闕的生人們流動起來,公孫屏還得回去秋宅之中,與秋家娘子一同出行參與,這便喬裝回秋檻的模樣,背上刀走出去。
未時,一聲鐘聲自遙遙高處傳來,震滿整座城池,撞在石壁上回響不絕,原本滿樓喧囂的人聲、作樂的歌舞,在這一刻一齊停下動作,如退潮而去的海水安靜下來,萬籟俱寂。
樓中燈一盞接一盞熄滅,闃黑中,隱隱有沈重的腳步聲,自耳膜篤篤作響。
那聲音越來越重,好像在心中打鼓,有什麼東西馬上要墜下,把自己湮滅粉碎。背景音還有咿咿呀呀的喊叫聲,被拉長著,似乎在唱歌。
華胥樓的人開始動了,密密麻麻的人頭向門口湧動,接踵而去。他們兩人方才遠離蓼奴,現在一時找不到停君,只覺身後越來越多的人推著自己走,四下擁擠,不由跟隨人群到了門口。
不知何時,整條長街皆被乳白的煙氣籠罩,吞沒了城池,燈影昏紅模糊,微腥的香氣瀰漫著,天地一片朦朧,分不清天與地的分別,人群佇立兩側,讓開大道。
啷噹、啷噹、啷噹……
奉仞和解碧天抬頭看去,數道高昂、不似人的影子自霧氣中若隱若現,長髮披身,隨風鼓動,猶如觸鬚狂舞。時有烈火在兩側噴湧而過,一時在晦暗的白霧裡刺目銳亮,堂堂如白晝,不敢用雙眼直視,轉眼都熄滅入黑暗。
“蓼草焚燒的味道。”解碧天傳音入耳。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模糊的形容也漸漸可以窺清幾分,有十個一丈多高的人踏出重霧,身材健壯,膚如黑膏,猶如一堵開闊銅牆,通身著沈重的服飾,豔麗的彩繪遍佈身軀塊壘溝壑。彩繪鮮活生動,充滿著生命力,而他們的面容卻毫無表情、五官醜陋若魔剎。
他們一手搖鈴,一手持著三丈烏幡,走路時帶出獵獵勁風,山動地搖,滿城顫慄。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條人影重重的長隊,經行之處,天上宮闕的生人自行跟隨在後,玉煙中,望去皆是一副副面具在飄動。
那雕刻得惟妙惟肖的面具,形貌各異,不知為何,現在看起來竟如生出血肉般靈動,微微含笑。
就好像……那並非面具,而是精魅長出身體,露出了本相。
這樣的念頭同時浮現在兩人的心中,這種氣勢雄渾詭異的場面,迥異人間,如置幽冥,竟讓人忘了移開視線,聽不懂的歌聲鑽入耳內,催促著他們一同行進。
身後忽然伸出一雙乾瘦的手,緊緊抓住兩人的肩膀。
奉仞驚起,轉頭看去,一張蒼白的面具驟然貼在腦後,冷冷盯著他們。
停君緩緩道:“該去祝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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