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皮球
再也沒見過?
奉仞與解碧天面面相覷,如果是絮影失蹤了,霽日絕不會用這樣模糊的字眼,可絮影作為碧土月神的神使,身份尊貴,兩人在天上宮闕侍奉神母,又怎麼可能整整兩年都不曾露面?
“是絮影大人不願與您見面麼?”
霽日眉頭凝起:“如果只是單純不願見我就好了。我弟弟性情高傲,善於與天上宮闕的氏族結交,常常出入各種宴席,反而是我多在宮中,不問城中人情故事。兩年前,我們因量刑之事爭執過後,絮影拂袖而去,至此我再沒親眼見過他。可若說他消失不見,厭光卻幾次收到他的命令列事,字跡信物確實是他的沒錯,時而也有人也說與絮影見過面,交談無異。”
“神母期間未曾召見過他?”奉仞又問。
“神母深居王宮修煉仙法,極少出行,絮影……我弟弟,較少入宮侍奉,常是我為神母辦事,天上宮闕向來安寧,鬼籠有要事才喚絮影。往年壽誕,他都會與我爭護法之位,這兩年竟連壽誕都不來了。”
霽日說得委婉,他們都是聰明人,聽得明白什麼意思,絮影野心勃勃,但碧土月神似乎不是特別鍾意絮影,反而更喜愛恬靜溫和的霽日。他們兄弟看起來性情各異,又有不少不和之事,絮影因此和霽日叫板,倒也正常。
即便是神母,也有偏心之人;作為仙國,也有權力黨爭之事。
天上宮闕雖宛如夢中仙國,但終究都是肉體凡胎,逃不脫七情六慾,解不開喜怒嗔痴。
“我曾命厭光帶我去找他,但絮影拒絕了我,並宣稱在神母選出最中意的正神使前,他都不會與我見面。後來也確實如此,我並非閒暇之身,以為他不過一時置氣,便不再去他面前惹他不快,沒想到一下就是兩年,厭光都無法主動聯絡他。”
解碧天在一旁冷眼聽了半晌,介面話鋒一轉:“依大人所說,確實古怪,絮影大人消失兩年,此次壽誕之上,巫祝刺殺神母,是否也有所關聯?”
他存心挑撥,這事本就疑點重重,霽日特地來接他們,告訴他們這些事情,想來就是為了絮影一事。如果能借機剷除絮影,對霽日往後的地位有利而無害。
果然,霽日沉默了一會,手指撫著腕間玉鐲,顯然被解碧天說中心事。
“不錯,我也有所懷疑。巫祝代代相承,有何緣由要殺神母?如果有關聯,絮影怎麼和巫祝摻和在一起?十卵,九黔,沒查明前不能妄言,絮影敬愛神母之心,幾近痴狂,天上宮闕皆知。他幾度與我爭執,也是因為想要被神母看重,我並不怪他。”霽日清潤的臉上褪去幾分血色,“若與他無關,我恐怕他遭遇了什麼險境,才是我最擔憂的。”
“……”
解碧天聽著,覺得自己流年不利,竟然能接連遇到兩個大聖人,他天性與善類不對盤,光是聽霽日所說之話,便幾欲發笑,好在戴著面具,誰也看不到。絮影與霽日那樣衝突的立場,若他出事消失,對霽日是好事,若這些事是他做的,下一步便是先除掉碧土月神身邊的兩位護法,才好再次對碧土月神下手。
他不吝以最大惡意揣度他人,尤其在這種境地下。解碧天對奉仞養出了耐心,不代表對其他人也有,當即一表忠心:“此事我們已明白,大人有需要用到我們的地方,我們定不負所托。”
奉仞也同他一起行禮:“我亦與大人同心,請大人吩咐。”
“我隨侍在神母身側,守護祂的安危,不好走動。我幾次見你們身手不俗,心思聰慧,希望你們二人能到華胥樓中,暗中調查此事。巫祝每年皆會在華胥樓中講經傳道一次,有一個琴師名叫閻羽非,極為推崇他,常譜曲送之。我查出,絮影消失的前一夜,也曾在樓中聽過他彈曲,兩人交談許久。”
這個閻羽非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但近來霽日沒有出宮的時機,也只能交託給這兩人。他溫聲道:“你們若有所顧忌,我絕不勉強,是要入宮還是想自立門戶,我都可以幫忙。”
這事聽起來錯綜覆雜,內有不少隱情,他們還要想辦法救下公主,尋找秘寶,本不該蹚渾水,但奉仞有所直覺,天子要他尋找的東西就在王宮深處。碧土月神在地下掌控整座前朝遺都,無論如何,要查明這裡的一切,就必須接近祂。
事關碧土月神,又能獲得霽日信任,解碧天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何況這件事他確實很感興趣,誰搶在他們面前,竟能說動巫祝來殺碧土月神?碧土月神那張和五百年前壁畫神女一樣的臉,究竟是人是鬼?
萬木春近在咫尺,要玩命,解碧天才有興致。
他們跟著霽日,從濯洗陰氣的地方走出來,外頭已經過了整整兩日。霽日先離去,他們有了生人的身份,便可以自由走動,隨意決定自己的去處。
受撫頂後,他們更換衣著面具,便是脫胎換骨,他人都不再記得從前的他們,徹底擺脫了為奴的身份。
祭拜過後,人人縱歡盡興,窮盡荒唐之事。此時滿地金沙無人拾取,千壇空酒壘在地上,簾後的樂師仍在奏樂,舉目看去,人影錯落,有的伏跪在地,有的赤裸橫疊,有的趿足四走,都是目光游離、痴言亂語,每個人都在笑,發出某種饜足而茫然的呻吟。
淡紅的煙氣覆在臉上,血氣充盈,如點睛的紙人。濃重的薰香裡,裹挾著淫靡的麝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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