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使
解碧天著單衣坐在案前,將酒倒滿兩個杯子,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帶著一陣寒氣拂落。奉仞端坐下來,亦潔身濯發完畢,顯然心情都好了不少。
在屋裡待滿了足足六個時辰,才聽到有人叩門。宮人送進來幾盤瓜果魚食,還有一壺美酒,幾盤佳餚,又重新退了出去,這次沒有將銅門鎖住。雖然比起地上的調味,自然是稍嫌寡淡奇怪,他們起先還疑心是什麼做的,好在是驢肉,又不知道如何加工,入口竟十分鮮香軟嫩,與紫色的菜葉半裹,淋上青果子的汁液,就著薄酒吃起來格外饜足。
兩人數日食不知味,下來後餓了好幾天,到了鬼籠又盡吃些還不如讓人去死的東西,更別提期間打鬥出力,費心費神,當下風捲雲殘,把東西吃得乾乾淨淨。這簡直是數日來最鮮美的一頓飯。
等最後一杯酒喝完,填飽肚子,兩人才覺得身上活絡過來。奉仞修行功法偏寒,湯池內的地下活泉對他大有裨益,連前幾日受不覆影響的意識也已經清明。
尋常人浸入這汪寒泉,不過一刻就凍得唇齒打顫、臉色發白,奉仞卻反倒精神煥然,幾口溫酒下去,容光上覆著淡淡紅色,多了幾分活人氣血,少了幾分不近人情。
還有一點,那便是確信姬瑛暫且無事,又得知她現在在哪裡,奉仞心中有底,安定些許。
解碧天素好美色,便倚著案多瞧了他幾眼,奉仞卻翻開衣物,觀察材質圖樣,好似很認真,刻意不看他。
“不必看了,那上面沒懂什麼手腳,這些衣物樣式與布料現在早已不用,不知道是當年皇陵裡陪葬的東西,還是他們自己做的。”
“是麼。”奉仞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換衣服,眼前一晃,是解碧天揹著手,繞到他面前。
解碧天這人最死性難改的,就是別人越躲著什麼,他越喜歡招惹。
“難道小奉大人報覆我後反而心生愧疚?放心,我一向大度,怎會跟你計較?”
奉仞對他的臉皮領教多日,沒好氣道:“你一次都沒愧疚過,我愧疚什麼?”
他站定,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既然已洗過,便不能先去把生人的衣物換了?”
解碧天有點莫名:“我頭髮未乾,懶得用內力,更衣會弄溼乾的衣物,不如先吃飯。”
“對,你說得有道理。”奉仞深吸一口氣,“儀容不端,與禮不合,我看著不順眼。”
解碧天道:“這又不是燕都,講什麼禮儀教養?”說完他突然明白了什麼,邊盯著奉仞,邊慢條斯理將衣服掖規矩些,挑眉笑了一笑,看起來很可惡,“我都不介意給你看。”
奉仞咬牙切齒:“我、介、意。”
蓼奴撫頂成人,重獲新生,要踏入天上宮闕,就必須捨棄前塵。鬼籠的蒼白麵具被更換為兩副面具,十卵為雪鷹,九黥為黑豹,一黑一白兩相差異,在暗處透出樸素清潤的光澤,彷彿某種印證。
介於奉仞嚴格的教養,兩人隔著屏風,背對背穿戴好新衣,算了算時間差不多後開啟銅門,卻發現有個人獨自站在門外,看起來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除此之外,那些宮人都已經離開了。
竟是壽誕之上持玉尺的那位神使,他見兩人出來,便向他們點頭。他一動,通身端貴華飾便輕輕搖晃,叮咚清鳴。
神使見他們目光驚異、不知所措,才想起來自己還未說明身份。他伸手,將額前珠簾往左右兩邊挽起,頓時,狹長昏沈的過道宛如被明珠照亮,瑩瑩微光都附著上他面容。
那並非是一張多麼驚豔的臉,但清秀纖美如一汪翠綠的泉流,眉心之中一點硃砂,鍾靈毓秀,仙人之姿。無論是誰見過,想必都很難忘懷這種脫俗清新的風采。
他盈盈含笑:“幾日前見到兩位,便知道二位悟根可教,我們緣分未絕,果然在此相見。不知仙丹服下後,你們可還能適應?”
神使一開口,他們便認出這道聲音,正是在無憂鎮鬼巷中出手相助的青衣人!那時他一身素袍,又帶著帷帽,看不出身份,對他們蓼奴也態度溫和,想不到竟然是碧土月神座下神使。
難以想象這樣一個人,竟在玉臺上一招就擊殺巫祝,出手時毫無猶豫,若他們身處巫祝的位置,也未必能完美地應對那一招。
他生得俊秀文弱,年紀很輕,但武功如此深不可測,奉仞和解碧天不由對這個神使生出幾分忌憚。
“多謝大人。”奉仞將音色壓啞了一些,語調含糊,彷彿還不適應一條新的舌頭,只誠惶誠恐,一時不知從何問起,當即就要彎腰行禮,“莫非這仙丹……當日竟不知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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