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血銅花》第1章 指揮使(2)

作者:春山無涯·10個月前

他們從城門回到司中已有一個時辰,燕都此刻已經到了宵禁,又有誰敢在外奔走?

阿匡眉頭一皺,他已聞到了一點血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噴薄。

“——來人!”

漢子還在酒意裡,只感一道驚雷般的聲音如刀子刺進耳裡,聽得字字清楚、耳膜震鳴,好似腦中有顆雷火彈炸開,嗡嗡環繞。他雙眼一晃,又正好有酒勁在身,竟被這暗含內力的聲音震得跌摔下椅。

剛捂嘴的同僚連忙扶穩他,便聽得兩扇重門被人撞開,一個瘦小鬼影從門外滾進來,衣衫襤褸,面色青紫,赫然是他們剛捉拿回來的犯人,在康城殺害二十餘人的“回春藥郎”。

眾人面色一變。

這回春藥郎極擅長詭計,身法更如泥鰍,他們費了極大功夫才抓住,暫且囚在隔壁暗室,等明日大理寺來提。就這麼點功夫,他們回到堂中喝酒,竟不知何時叫他在斷金司內逃脫,還無一人發覺。

一路氣定神閒的回春藥郎,現在卻滿臉是汗,面色發青如死人,彷彿老鼠遇到貓,一頓連滾帶爬,想靠他最擅長的折骨功,伏地竄滑到暗處。

“錚——”明亮的影子比夜雪更白,刺破狂風,一把銀槍從門外飛入,直接釘住他的左腿,穿骨斷筋,只聽得慘叫一聲,槍上紅穗泛出綿長的餘顫。

一人隨後跨檻入內,行走快若疾風,還沒能看清楚錦袍上的重金花紋,便轉眼到了眾人面前。

漢子抬頭看去,來人負手而立,今夜月光很淡,夜很深,卻襯得他皮膚愈發玉白似雪,神態也是冷若冰霜,貌冠當今,正是濃處砌華、淡處秀灩,果然擔得上粗人口裡的“娘們臉”。

不過,他身量極高極板正,寬肩螳螂腿,氣勢全然壓過形貌,這時橫眼睥睨而來,便叫人不由兩股戰戰。

斷金司奉大人——奉仞,是當今三皇子的近臣,前年剛剛升任斷金司指揮使一職。他出身河東名望士族的旁系,一個王孫子弟來斷金司本就稀奇,何況還要統領一司天家親衛。

斷金衛們被他看了一眼,不必他開口,忙不疊起身請罪,去把回春藥郎押走,槍尖釘入地裡五寸,一時竟拔不起,拖了一地血。

奉仞站在那沒動,目光一移,看向酒驚醒一半的漢子:“你是從南境回來述職的袁崇?”

袁崇被兩個同僚攙住胳膊扶起,耳廓還有方才的餘鳴,背後說三道四叫頭兒聽到,他也敢梗著脖子應:“是我。”

奉仞雙眼斂起,將其上下審視一圈,緩聲道:“袁崇,你去年受命去南境抓捕逃犯,今年四月回來,返途三個月。捉拿犯人的賞錢需回京述職方可領,你素來好吃酒肉、花錢大手,一整年在外辦事,俸祿應當月月花空;可我見你腰間有胭脂印,痕跡不超半個月,味道是仿古梅香,此物極為昂貴,唯有燕都售賣,說明你回京途中,在燕都的花樓喝過酒,還是很有名的花樓。在那種地方喝酒,一定要花不少錢吧。”

他說畢,袁崇反身扯過腰間布料,果然見一道暗紅疊在朱袍上,更似一道水漬。他剛回到斷金司還未述職,奉仞今日入宮,回來不過第一次見他,竟說得一模一樣,袁崇不禁面色青紅交加,一時口不擇言:“你……你派人監視我?”

氣急之下,他竟突然出手,揮拳往奉仞的面上,諸人大驚失色,紛紛湧上要扯住他。

但見電光火石間,奉仞已出手緊扣住袁崇手腕,一轉一擰,筋骨交錯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袁崇發出痛哼,下一刻天旋地轉,已被翻摔在地。

奉仞轉了轉手腕,掀起眼睛,一汪冷冷寒波瀰漫在庭間,在場的斷金司親衛本欲勸解,這時倒默契地後退一步,負手在身後,仰頭齊聲道:“奉大人打得好!”

“私吞打點差事的官銀,司內挑唆上下、妄議天家是非,雖在抓拿要犯上得了頭功,但不可不罰,述完職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是,大人。”

他揮了揮手,闊步越過眾人,往主堂中去。待門合上,他才招手讓阿匡近前。

“阿匡,你叫公孫屏把司裡武功最好的好手都召來,另外,派人去備好二十人的物資,三日後即刻啟程。”

這是要親自趕路,想必是陛下下旨的重要之事,阿匡吃驚問:“大人,這是要去做什麼?”

奉仞站在那兒不知想什麼,背影受暗室侵沒,片刻後轉過面,目光凝重,冷冷道:“別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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