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禍害遺千年
不速之客的狂妄,吹動闇火洶湧,點燃在人群裡。斷金衛橫兵身前,刃尖直指其身,他們足下步法變動,以方位佈陣,等著指揮使的命令。風聲鼓譟,外圍的狼群見主人圍困,亦向前走來,它們不遠不近地觀望,一片狼眼冷綠,紮根在土黃色的西漠,閃爍著,好似魑魅在注視遊人。
奉仞已是極高挑出眾的身量,這人竟看著與他差不多齊平,筋骨精煉,如刀鋒冷峭,已很威勢逼人,再提那把斬馬長刀,更是輕而易舉、姿態從容。
奉仞將劍緩緩歸鞘,掩住掌心裡一片充血的紅印:“刀橫西漠,群狼鎮座,解碧天名不虛傳。”
在他身旁的公孫屏心中一驚,連日烈日灼烤,光暈模糊,羈旅的人抬首時每每會熱得眩暈,這時,他緊握刀柄的掌心卻不覺沁出薄薄冷汗。
無他,只因為這個名字,在斷金司的宗案密捲上已經陳書過上百回。
解碧天的身份由來無人得知,聽聞他天性本惡,年少時就犯下弒父殺親的罪名,又自西漠修得無雙功法,常年與狼群為伍,劫掠黑白兩道,所過之處,必叫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
此人性情古怪、反覆無常,最飽受義憤填膺之士談論,江湖人更是不敢與之為伍,斷金司收集天下人事之情報,自然也頗多關注。公孫屏記得最清楚的,還數五年前的“金蓮山滅門案”。宗捲上記載詳細,解碧天是為了觀賞金蓮山看守數代的鎮山之寶,不惜屠戮滿山門人。此事引發群恨,一時多少英雄豪俠憤然,齊聚山下圍攻。
據言,解碧天滅門後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坐在原掌門的坐席之上,細細把玩那聽聞篆刻無數秘法的“九丘琉璃塔”,眾人殺上來時,足下血河尚未乾涸,那寶物折射滿堂血光與燭色,越顯得剔透璀璨。
解碧天玩膩了,就當場將那東西用內功震得粉碎,面對群俠,兀自笑道:這東西如此尋常無奇,賤賣都嫌難看,若當初肯借我看一看,他們又怎會落得如此田地?
——完全是個徹徹底底的魔頭。
解碧天被叫破身份,目光落到奉仞身上,他眼中審視與戲謔的意味如針刺直白,在奉仞的臉上格外停留了一會。隔著刮面生疼的沙風,奉仞心中突感十分不快。
“你能接‘遊八極’百招,做天家走狗不免可惜了些。”
奉仞語調冰冷:“江湖與朝廷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在下斷金司指揮使奉仞,奉命在西漠辦事,還請閣下勿要生事攔路。”
這魔頭燕都官話講得極好,點了點頭,也通情達理地徵詢他們意願:“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廢話。本座此來,只不過想要一個人,不知道奉大人肯不肯給?”
奉仞面色一凜,護送公主來西漠之行,是絕對的機密要事,解碧天這等江湖中人既然在此埋伏,說明早有人洩密到外面。遺址之事雖然早有各種謠言流傳,可宮中的藏書舊典,卻不是誰都能看的。
他們分了兩隊而行,公主在糧車隊中,喬裝打扮,奉仞則藏在馬車之中,令公孫屏等人護送,引人耳目。本來是防患於未然的舉措,如今,竟真引來了茹毛飲血的狼群。
宮裡是誰走漏了風聲?
奉仞與他對視,寸步不讓地淡聲:“若我不肯呢?”
解碧天眼睫輕輕一抬,卻無端透出股意態散漫的味道:“殺了便是。”
話一齣,雙方的目光已冷得結冰,正僵持之際,忽聽遠處傳來幾聲吆喝,正在高聲歌唱,粗啞的音調遠遠盪開,沙霧中隱約又散出三道高低不一的影子。
馬蹄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奉仞與解碧天一齊看去,便見一匹黑馬當先衝出霧來,立在他們數步外。馬上坐著個一身黑衣、頭戴兜帽的少女,腋下夾著個裹在布席裡的孩子。那孩子被一路風塵弄得灰頭土臉,此時受風吹開一角麻布,抬起頭,只露出一對極明亮的貓眼。
——是公主姬瑛!
兩人幾乎同時齊動,飛身去奪馬上少女懷中的人,那少女騎術卓越,策馬急轉,將公主壓到身前。公主如一尾小魚掙動亂踢兩下,成效微薄,她臉漲得通紅,埋在濃密馬鬃中,衝奉仞含糊不清喊:“他們偷糧車把我抓出來啦!”
少女勒高馬頭,道:“好哇,要不是我出手砍了那尖嘴畜生,你都被叼去當口糧了!”說著,她竟將公主一提,就要往另一個方向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