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如此古舊殘破卻依然龐大的建築,讓人從心底感到一陣荒涼。
在許多人的口中與夢中,前朝舊宮是一座堆滿黃金和秘密的宮殿,必然在地下某個地方粲粲生輝,嶄新如故,等待他人的尋求,被髮掘那時,所有的慾望都可以飲盡。
可數百年過去,世上已輪轉上萬個日夜,地下的瓊臺樓宇自然也老朽如殘木。
奉仞抬步走去,解碧天卻抬刀攔住他的手臂:“如此容易找到,更叫人多疑。”
奉仞目不斜視,反問:“已死了數百年的東西,也會叫你害怕?”
“怎麼,奉大人想保護我?”
“你生死與我無關。”
解碧天改口:“我是不忍心叫你孤身犯險。”
聲音低柔,無非是虛情假意,解碧天如今的命綁在奉仞的身上,自然不能見他隨便送死。若非如此,這裡幽深陰暗,奉仞並不懷疑,解碧天有數千個機會,可吹滅火光,讓他變成這裡的其中一具屍骨。
相處不過幾個時辰,奉仞已有好幾次,很想將此人拎起來抖一抖,看看到底有幾兩真心。
兩人一同走過去,至宏偉古樸的殿門之前,殿門緊閉,塵埃厚重,上面卻有一雙嶄新的手印。殿前牌匾寫“見善樓”三字,筆勁端美,被塵埃蓋得灰撲撲。
“昔年宣朝道佛相爭,君王建見善樓於王都,三千人共聚盛會,論道修行,數月不散。”解碧天仰頭看著牌匾,輕聲哼笑,“看來遺址之下,果然埋了前朝舊都。”
“有人先來過。”奉仞觀察門前地上的足跡,壓低聲音正要示意他過來,身邊解碧天卻抬腳在殿門一踹,這下厚重的殿門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開啟一指來寬的縫隙。
奉仞愕然:“……不是你覺得有詐?”
解碧天更理所當然:“既然奉大人已經打算私闖了,又何必假客氣給鬼看。”說罷,竟就這樣闊步走入。
殿內畫屏結蛛網,長燈皆鏽紅,有長梯四條,盤轉而上,可見殿室數百間,柱攀朱龍,各輔一神,仰頭不見頂端之景。
這空蕩蕩的正堂裡不見人氣,倒浮著點若有若無的腥味,比起說血,不如說是還沒完全腐爛的肉。
更何況自他們進來後,便聽到很細微的聲音,似有人在喃喃自語。
隨著他們走動幾步,大門敞開,一陣涼風吹入,撞著鏽得蒼青的銅鈴叮噹作響。那喃喃的聲響不知從何而來,輕忽忽地,飄到角落裡,好像還帶點九曲十八彎的長咽。
細細聽去,語調顛三倒四,幾個聽得清楚些的倒像經文裡的字眼,附在寂靜的空殿裡陰慘慘地發冷。
奉仞乜他一眼。
解碧天面色不改:“你看我做什麼?你偏不信邪,也要怪我麼?”
話雖這樣說,解碧天還很冷靜,手腕一轉,將火摺子高拋空中,橫臂揚起刀背向它一撞,火摺子便受力盤旋,似一枚小箭飛出,途經之處光亮一瞬而過,轉眼飛出二十丈才咕嚕落地。
“來路有屍骨,我們走的路已有許多人走過,若秘寶在此,也早已被前人取走。奉大人,你說,為何從未有人……”
火焰顫抖,隨著筒身在地面轉動,直落到了牆角。那一團陰影裡有東西動了動,從蜷縮的姿勢伸展出來,似背對著他們。
火摺子的聲響驚動了,那喃喃唸經的聲音也猝然停下,滿殿的寒風,那東西挪了挪,轉過來,在微光裡露出一張蒼白冰冷到極點的臉。
與此同時,在奉仞身旁的解碧天已經不見,眼前一片鴉青的衣袍鼓亂飛起,如鷹翅舒展,他已經以迅雷之勢縱落過去,遊八極閃出青色的寒光,直往其面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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