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屏走在奉仞右邊,期間頻頻向他看了幾眼,似在猶豫什麼。
奉仞道:“有話便說。”
“大人……”公孫屏低聲問,“解碧天那魔頭也就罷了,那位又是誰?”
“那位?”
“就是一直跟在你們後面的人啊。”公孫屏嘀咕道,“這個老頭一直低著頭,背駝得很低,一句話不說,從剛才就跟你們一起了,我剛就想問了,他都快貼到你背上了。”
這話說完,公孫屏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渾身頓時竄起一股雞皮疙瘩,奉仞亦心裡一寒。他們一路走來只有兩個人,更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若有人跟蹤不可能沒發現,哪裡來的第三人。
只怕不是人,便是鬼!
劍柄已扣入掌心,卻有人握住他的手腕,再次將動作輕輕壓了回去。
他欲向左邊看去,解碧天微微搖了搖頭,傾近他耳邊道:“非人之物,別急。”
他此時聲音低噯,幾乎連喉骨的震顫也一併傳入奉仞耳中,好像一把音調古雅的弦被撥動。奉仞睫尖一動,忽抵著他的肩推遠,目不斜視地嗯了一聲。
解碧天藉著火折的暖光,側過面看了他一眼,似浮起些古怪笑意,不再說話。
他們走到那間房前,門扇鬆鬆闔著,白窗紙上濺滿了血,透著觸目驚心的紅,不難猜出發生過什麼慘絕人寰的屠戮。
解碧天對奉仞道:“我和公孫屏進去看,你就留在外面守門吧。”
奉仞點點頭,兩人便推門而入,還記得將門帶上,與奉仞隔絕開來。
火摺子被拿走,周圍一片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奉仞獨自站在屋外等待。不多時,他感到後頸吹來一陣涼風,溼溼冷冷,令人感覺很不舒服。
奉仞五感敏銳,更是耳力過人,現在只聽到一陣宛如蛇在泥沼中滑行一樣的聲音,很細微地爬行著,漸漸由低到高,蔓延到他的肩下、耳邊。
一陣重量忽然壓到他的背上,用有些奇怪的語調念……
奉大人。
這一聲叫得奉仞渾身寒毛倒立,因為這聲音實在太奇怪了,倒像是一種絕非是人類的東西在模仿人類的發音,用黏稠而陰冷的氣息吐字。
“奉大人。”他又喊,一字一句,很慢很慢。“你來了。”
奉仞沒有輕易應聲,輕輕轉過視線,看到自己右肩上確實搭著一顆腦袋,一顆皮膚乾癟青白、有許多老年斑的腦袋,頭髮是很稀疏的灰白。
公孫屏說這人很矮,很老,駝背很重,而奉仞的身量極高,這顆腦袋搭在他的肩上,卻好像輕輕鬆鬆,還能有餘一大截。
奉仞忽然不想看到他的全貌了,那模樣一定很噁心。
“時辰……每個人睡覺不,嗎?”
“……”
這東西還在慢條斯理地說話,只不過語序顛倒,不知所謂。奉仞冷靜地聽它胡言亂語片刻,終於發現,這老者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是從他們說過的話裡拆解出來的。
它能明白一些意思,卻不懂得如何組成正確的順序。這東西不知道和殺害了斷金衛的怪物是不是同個東西,但目前看來,這些東西恐怕都有自己的意識,而且智力還不低。
怪物不麻煩,會死的東西沒什麼好怕,怕的是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死、又很聰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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