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都無心再去仔細回想那三刀,因為解碧天驅馬衝入長隊,直逼他們身後的鐵車。
在西漠時,二十個斷金衛無法阻攔一個解碧天,如今十八個大內高手在這兒,也沒有什麼不同。刀客的目的很純粹,所以殺人時絕無猶疑,不被任何左右,所有人苦練的武功與技法,在這種暴烈強橫的刀法面前,唯有敗退,遲疑,喪命,全盤皆輸。
他們只是以摧枯拉朽之勢,瓦解為梅樹的養料。
痛呼與嘶吼此起彼伏,追隨著遊八極的軌跡。
天地雪粒仍飄,飛紅激盪,分不清是血還是被刀風波及的梅花,在他經行之處落了一地。
是遊八極……有人想起來,在那樣的單方面屠戮裡。江湖人人都說這是一把邪刀,可當看到時,他們已明白,刀不含有任何感情,只映照刀下亡魂的七情六慾。
憤怒或恐懼,嫉妒或衝動,在眨眼間的拼殺中支離破碎了。
可持刀者並不在意。
誰會在意自己足下的塵埃、刀下的敗將?
解碧天騎馬衝殺,一身衣物已經滿是血腥,直來到了鐵車之前,他勒馬,揮刀砍碎了鎖鏈,將車門拉開。
哐當!
寒冽之氣吹入,風雪卷著他的頭髮,遮天蔽日,覆沒著背後的天光,只有耳畔的金環,閃爍出一弧圓月。
“奉仞!”
車裡死寂的人猛地抬起頭。
好像已經一夢千秋,萬物凝滯。
久不見日光的奉仞,感到一刻恍然的眩暈。他抬頭看向來者,是冷雪撲面,也是血氣森然,他的心卻驟然因這一眼焚起光焰,熱意沸過全身脈絡。
解碧天笑道:“我來赴約了。”
寒光幾閃,他將奉仞四肢枷鎖都盡數劈斷,手指運力,點開他身上穴位,要伸手來拉。奉仞眨了眨眼,瞬間靈臺警醒,卻是將解碧天向旁推開,半身探出車廂,劈掌彈開從解碧天背後偷襲的刀。
他攢住對方手腕,手掌上壓,只聽得哢嚓澀響,對方慘叫一聲,腕骨直接穿出皮膚。奉仞奪過他的刀,貼著喉嚨一滑,將人踢下去,翻身坐上了那匹馬。
他扯過韁繩,環視一圈,戰況極為慘烈,十八個密衛已經倒了十三個,剩下幾人圍走左右列陣,蓄勢待發。顯然解碧天的身份他們已經猜出,並不再直面應敵。
其中的公孫屏在人群中和他對上視線,見到他行動自如,似乎格外愕然,心中不知想什麼。
三個人包圍纏住解碧天,公孫屏與另一個人夾擊向奉仞,奉仞數日封住穴位,不能動功,現在丹田之氣尚滯澀,且戰且躲。他擋過左下甩來的銀爪,勾纏奪甩,將其抓回其主臉上,怎知那銀勾半路斷開,自中心射出一根毒刺,直衝其面,奉仞心中一凜,立刻閃避,毒針刺入馬頸,身下馬匹嘶鳴兩聲,帶著奉仞要往地面倒去。
他躍身而落,前面毒爪再至,身後傳來刀風破空的呼嘯,他驟然扭身,寧可先吃一刀——公孫屏刀術精煉,非泛泛之輩,這一刀落實恐怕傷勢不淺。
正心神緊繃之際,公孫屏手中的刀卻突然變道,打偏銀爪,往密衛腰間劈去,對方瞬間被毒爪勾住,慌亂摔下。
混戰中,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破壞了圍困的殺陣,讓奉仞和所有密衛都一楞,解碧天也已經趁人驚疑,拍馬突出,掠到奉仞身邊,橫刀一攔。
奉仞皺起眉,急退幾步,看著公孫屏:“公孫屏,你這是什麼意思?”
公孫屏轉過身,一刀補到對方的心口,站在他們之前,面對那邊剩餘的三個密衛。他沒有看奉仞,只是低聲道:“快走吧……奉大人!”
奉仞還沒說話,被解碧天拉上馬,隨即解碧天將馬鞭一打,身下駿馬踩著屍首血地直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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