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一聲,暗門彈開的瞬間,三本手冊精準砸在他發頂上。
“看,”X頂著《電器維修指南》的封面抬頭,頭髮裡還插著書籤,“連資料都等不及要參與研究了。”
塞繆爾跟著X鑽進暗門,迎面撲來的灰塵讓X猛地打了個噴嚏,手忙腳亂地揮舞著資料夾驅散空氣裡的浮塵。“咳咳——這地方上次打掃怕不是暴雨發生前的事了!”他揉著鼻子嘟囔,就像只被胡椒粉偷襲的貓。
塞繆爾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老舊的熒光燈管“滋滋”閃爍兩下,終於不情不願地亮起,將整個空間照得慘白。眼前的景象讓他眉毛一跳——電線像蛇群般在地面蜿蜒糾纏,金屬管道從天花板垂落,幾臺造型古舊的機器堆疊在角落,外殼上還貼著泛黃的標籤,上面潦草地寫著“勿動”和“會炸”。
X卻如魚得水般踮起腳尖,在雜物的迷宮中靈活穿梭,嘴裡還不停地嘀咕:“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他彎腰從一臺像是被雷劈過的示波器底下抽出一捆電線,結果帶倒了旁邊摞著的工具箱,螺絲刀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啊哈!”他突然歡呼,從一堆疑似報廢的電路板底下挖出個金屬盒子,盒蓋上用紅漆歪歪扭扭畫著個閃電符號。“找到了!拉普拉斯的寶貝!”他得意地晃了晃盒子,結果“啪”地彈開的盒蓋裡蹦出幾顆生鏽的螺絲,骨碌碌滾到了塞繆爾腳邊。
塞繆爾彎腰撿起一顆,指尖蹭到的鐵鏽紅得像乾涸的血跡。他抬頭看向X,對方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把盒子裡吱嘎作響的零件拼回原位,就像在玩一場註定失敗的立體拼圖。
“所以,”塞繆爾慢悠悠地開口,“這就是那臺會跳探戈的頻譜分析儀?”
X的動作一頓,抬頭露出個燦爛到可疑的笑容:“沒錯,希望它還會在暴雨前唱詠歎調吧!”說著,他猛地按下盒子側面的按鈕,機器頓時發出陣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電子音尖叫。
塞繆爾看著X被映得忽藍忽綠的臉,突然很想知道——洛倫茲研究所的入職體檢,包不包括精神鑑定這一項?
X像抱嬰兒似的摟著那臺頻譜分析儀鑽出雜物堆,金屬外殼在他懷裡反射著冷光。“知道嗎?”他邊走邊躲避著周圍的儀器,“經過這幾次暴雨,基金會超過百分之八十的裝置都變成了廢鐵。”突然“哐當”一聲,他的腳尖精準命中地上那摞搖搖欲墜的舊書,最頂上那本直接滑下來砸中他的腳背。
“嗷!”X單腳跳著轉了個圈,分析儀差點脫手飛出,“看來老古董們有自己的抗議方式。”他齜牙咧嘴地把儀器換到左手,彎腰用兩根手指扒開那本罪魁禍首。
塞繆爾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被X碰倒的那堆書上。在散落的專業文獻和實驗報告之間,一本封面略顯花哨的平裝書格外扎眼——彩色的《索引者》三個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書脊上還貼著編碼標籤。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指節無意識地繃緊。
這本書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緩緩地彎下腰,手指輕輕觸碰那本文學作品,感受著它的質感。指腹摩挲過封面的邊緣,細膩的觸感傳遞到他的指尖,讓他不禁對這本書產生了更多的好奇。
他翻開書頁,發現它們有著很好的硬度,沒有絲毫磨損的痕跡。這說明這本書應該是新拓印的,還沒有被很多人翻閱過。塞繆爾心中越發覺得奇怪,這樣一本嶄新的文學作品,為何會出現在科算中心這樣的地方呢?
他原本在圖書館裡尋覓過這本書,卻一無所獲。而現在,它卻如此突兀地出現在了這裡,彷彿是一個意外的驚喜。塞繆爾不禁開始思考這本書為何會被放置在科算中心,這裡與文學似乎並沒有太多直接的關聯。
“科算中心這種地方,”塞繆爾狀似隨意地翻動書頁,紙張發出脆響,“居然會收小說?”
X正背對著他擺弄一臺老式打字機,聞言肩膀聳了聳:“誰知道呢?可能有人拿來墊裝置吧。”他突然轉身,手裡多了個鏽跡斑斑的螺絲刀,“你看這頁尾——”刀尖隨意地點向地面某本書上的咖啡漬,“明顯被當過杯墊。”
塞繆爾盯著他的側臉,試圖從那張漫不經心的表情裡挖出點什麼,但X只是專注地擺弄著那臺機器,彷彿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真有意思。”塞繆爾隨手拿了一張邊緣有齒痕的便籤,這分明是從基金會標準記錄本上撕下的紙張,“看來你們研究員還挺有藝術細胞。”
X突然伸手抽走便籤,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他將紙團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廢紙簍,轉身時白色大衣下襬掃過塞繆爾的手背——布料下傳來金屬的硬物感。
“要是你願意幫忙收拾一下的話,”X突然轉頭,衝他眨了眨眼,“那就更好了。”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本《索引者》,語氣輕快得近乎刻意,“畢竟這正好對應你的工作,不是嗎?”說完他就抱起那臺頻譜分析儀往出口走去。
塞繆爾沉默地緩緩點了點頭,俯下身開始整理那堆散落的書籍。他的手指觸碰到地面那些書面時,紙張散發出的陳舊黴味鑽入鼻腔,像是某種塵封已久的秘密正在甦醒。當他將第三本《時間悖論》放回書堆時,突然停住了動作,脊椎一節節繃直,如同拉緊的弓弦。
X的背影正在向出口移動,那臺頻譜分析儀在他懷裡晃動著,投下不規則的陰影。塞繆爾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對方的輪廓。不對勁……他的舌尖抵住上顎,回憶如倒帶的膠片一幀幀閃回——
塞繆爾對當時的情景記憶猶新,當他進行自我介紹時,他並沒有特別提到自己的工作與書籍有任何關聯。他只是簡單地介紹說自己來自第一防線學校,僅此而已。
然而對方卻在剛下提到了“正好對應你的工作”這句話。這讓他不禁心生疑惑,他開始思考自己是否有暴露過自己的工作方面的內容。
檔案室的燈光在此時將X的身影拉伸成無數道影子。塞繆爾注意到對方左肩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彷彿感知到了背後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