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阿萊夫。”對方的回答得近乎殘忍,彷彿這個答案已經說明了一切。
塞繆爾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咬肌在臉頰上鼓起一道凌厲的弧度。他強迫自己鬆開緊握的拳頭,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吧”聲。
冷靜...必須冷靜... 他在心裡默數到十,可阿萊夫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規律得像個精準的節拍器,每一聲都像是在嘲弄他的失控。
塞繆爾的指尖深深掐進電話線,橡膠外皮在指腹下發出細微的哀鳴。既然都攤牌了…他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你知道暴雨,那應該也清楚暴雨帶來的影響。” 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每個音節都裹挾著隱而不發的威脅。
“知道。”阿萊夫的回答依舊簡潔得令人發狂,連呼吸頻率都沒有絲毫變化。圖書館的空調突然發出嗡鳴,出風口垂下的紅絲帶劇烈顫動,像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那我就直說了——”塞繆爾前傾身體,眼神銳利,彷彿要透過話筒看到對方的眼睛,聲音低沉,“你是怎麼跨過暴雨保留記憶的?” 他的手肘穩穩地撐在桌面上,他的虎口處青筋微微凸起,顯示出他內心的緊張,電話聽筒的塑膠外殼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難道你能免疫暴雨?還是說...你掌握著某個能免疫暴雨的特定區域?”
電話那頭的沉默只持續了不到1秒。——這個該死的超憶症患者連沉默都要精確到毫秒嗎?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阿萊夫就像在朗讀免責宣告般,“我答應了某個人。”
塞繆爾的眉骨狠狠壓下,在眼窩投下兩道沉沉的陰影。他的犬齒咬了咬下唇,“你就不怕基金會對你採取…不必要的措施?” 最後幾個字像是從齒縫間碾碎的冰渣。
塞繆爾等待著對方的回應,希望他的威脅有用,電話線在指間繃緊如弓弦。
阿萊夫的聲音依舊平靜得令人惱火:“基金會如果知道了我的問題,想必就不會提前打個電話過來問候了。” 這混蛋…塞繆爾的後槽牙咬得發酸,卻不得不承認對方一語戳破他的偽裝。
威脅如同出膛的子彈卻射中了棉花,阿萊夫繼續道:“閣下既然打來電話,想必還沒上報給聖洛夫基金會。” 一滴冷汗順著塞繆爾的太陽穴滑下,在鬢角留下蜿蜒的痕跡,如同暴雨前螞蟻的遷徙路線。
“那麼這通電話的目的顯而易見——”阿萊夫的語調就像在讀實驗報告,“要麼你對阿萊夫這個人感興趣,要麼就是對額外的暴雨免疫區域感興趣。”
塞繆爾的瞳孔微微擴大,對方的剖析讓他有種被X光掃射的錯覺。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電話機上的數字鍵,金屬的冰涼觸感卻無法澆滅心頭竄起的無名火。
“如果是對我這個人感興趣,我現在就可以為你解惑。” 這個該死的讀心術士... 塞繆爾的喉結上下滾動,舌根泛起一陣金屬般的苦澀。
“但若是對額外的暴雨免疫區感興趣的話——”阿萊夫的語調突然帶上一絲微妙的起伏,像是平靜湖面泛起的第一圈漣漪,“為什麼呢?聖洛夫基金會恐怕是擁有暴雨免疫區最多的組織……” 塞繆爾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電話聽筒的塑膠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電話那頭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如同毒蛇遊過枯葉。“啊,我明白了。”阿萊夫的聲音突然染上一絲瞭然,“閣下恐怕是想……脫離聖洛夫基金會?”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精準刺入塞繆爾的心臟。他的呼吸驟然停滯,耳膜裡血液奔湧的聲音震耳欲聾。
塞繆爾回過神來,沉默得像一尊石像,任由阿萊夫的猜測懸浮在空氣中,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個老狐狸……“我的問題依然是——”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而剋制,“關於免疫的方法。”
阿萊夫的回應依舊平靜得像在背誦條例:“那麼我的回答也依然是——無法回答。” 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凝結成晶瑩的珍珠,折射出塞繆爾緊繃的側臉。
“我答應過……”阿萊夫的話突然中斷,像是被無形的刀刃切斷。塞繆爾不自覺地向前傾身,耳廓幾乎貼上聽筒。對面傳來模糊的交談聲,語速極快,像是某種加密的語言。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對方不是一個人!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閃電劈進腦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電話線在掌心勒出深紅的印記。還有誰在那邊? 思緒如暴風雨中的海燕,在無數可能性間穿梭。
“如果閣下有更多疑惑,”阿萊夫的聲音突然重新響起,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低語,“不妨見面詳談。” 電話機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紅光在牆面上投下血色的蛛網狀陰影,將他的身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塞繆爾的指節在電話線上勒出青白的痕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要怎麼見到你?”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電話那頭的阿萊夫似乎輕笑了一聲,電流將他的笑聲扭曲成某種詭異的蜂鳴。“三天後,英格蘭的南安普頓。”他的語調依然平靜得令人發狂,卻多了一絲微妙的起伏,“有位朋友也想見你一面——”
“他會帶你來。”阿萊夫最後說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若千鈞地壓在塞繆爾的心頭,電話機的指示燈驟然熄滅。
電話已然斷線,聽筒裡只剩下單調的忙音,像是某種無情的倒計時。塞繆爾緩緩放下電話,發現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汗溼,在電話機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