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碼頭案件的性質及其背後的國際線索……”
福葛先生還想說些什麼,但被負責人直接打斷,負責人語氣冰冷:
“碼頭案件是‘過去式’,是一樁需要釐清、但已基本可控的悲劇。而鐵匠街事件,是正在燃燒的、可能引燃整個倫敦的‘活火苗’。我們必須集中所有資源,優先撲滅眼前最迫在眉睫的威脅。”
福葛張了張嘴,依舊堅持:“我理解優先順序的考量,但是……”
“霧行者閣下!”
負責人大聲打斷了他,福葛瞬間僵住,這個正式的、帶著古老意味的稱呼,此刻充滿了冰冷的疏遠感和明確的警示意味。
“關於塞繆爾·萊恩,”負責人的目光如同極地海洋深處的探照燈,直射福葛。
“鑑於他與你,以及你的‘倫敦清潔大氣委員會’長期且密切的合作關係,調查組沒有在第一時間將你的部門列為重點審查物件,已經是充分考慮了你過往的貢獻和對組織的價值。”
福葛先生張了張嘴,但面對負責人毫無溫度的目光和話語中隱含的審查與威脅,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臉頰的血色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負責人看著沉默的福葛,語氣稍緩,但內容依舊不容置疑:
“我希望你明白,基金會在這件事上已經展現了極大的剋制和專業判斷。現在,請將你的精力放回你真正該負責的領域。”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走廊窗外那依舊灰濛濛、未能徹底散去的倫敦天空。
“比如,倫敦上空那尚未完全解決的霧霾問題。那才是你的專業所在,也是倫敦市民當下更切實的期盼,不是嗎?”
說完,負責人不再給福葛任何爭辯或回應的機會,只是公事公辦地微微頷首,隨即轉身,快速走向走廊深處那扇需要高階許可權才能開啟的大門。
厚重的門扉無聲地滑開,又在他進入後悄然閉合,將臉色難看、僵立在原地的福葛先生,獨自留在了冰冷而純白的走廊裡。
……
福葛先生踏下臺階,倫敦溼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卻遠不及此刻他身後那棟建築內部冰冷的忙碌與絕對的秩序感。
他下意識地抬手,鬆了鬆緊扣的領口,彷彿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正死死地扼著他的呼吸。
“嘿,老夥計。”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大門側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寬簷帽就那麼閒適地靠在一根鏽跡斑斑的維多利亞風格燈柱旁,他那獨特的寬大帽簷微微上揚,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看你這副表情,”寬簷帽的語調帶著一種早已料到的淡然,“我就說過,那幫官老爺不會在意你那套說辭。他們眼裡只有他們的‘大局’和‘優先順序’。”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冰冷的空氣中沉澱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道,似乎帶有一絲針對福葛天真勁兒的嘲諷:
“你幫不了他的。在這棟白得刺眼的房子裡,你連自己那點霧裡看花的差事都未必能完全保住。”
福葛沉默地走到寬簷帽身邊,沒有反駁。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汙濁但真實的空氣,問道:“塞繆爾……還沒回辦公室嗎?”
“沒有。”寬簷帽的回答乾脆利落,帽簷轉向街道盡頭霧靄沉沉的方向,“一點訊息都沒有。就像被這見鬼的霧吞了一樣。”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默契地並肩沿著人行道向前走去,靴子踩在潮溼的碎石路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走了一小段,寬簷帽似乎終於忍不住,披風略顯煩躁地抖動了一下:“唉,我說福葛夥計,咱們現在可是真成了‘腳踏實地’的體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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