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見他認錯,沈鸞鏡這才輕哼一聲,算是揭過,車內暫時恢復了安靜。
然而,這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馬車顛簸前行,沈鸞鏡似乎覺得無聊,又或許是心中的某些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那雙靈動的眼睛轉了轉,目光落在閉目養神的謝玄身上,舊賬本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喂,謝玄。”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你還記不記得,在朔風關的時候,你跟我說什麼來著?說我接近你,只是為了拉攏你,對你本人是死是活,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開始翻舊賬,語氣裡帶著刻意放大的委屈和控訴。
謝玄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
“你當時就那麼想趕我走是不是?覺得我礙手礙腳,嫌棄我是個累贅?”
她越說越“氣”,彷彿真的被傷透了心,
“還用那麼難聽的話激我!結果呢?最後還不是得靠本宮千里迢迢趕去救你?你說你是不是......”
她開始圍繞這件事,顛來倒去,從各個角度“譴責”謝玄的“忘恩負義”和“口是心非”。
一開始,謝玄還勉強維持著耐心,偶爾睜開眼,無奈地道一句“是臣的錯”、“臣當時糊塗”,試圖平息她的“怒火”。
但沈鸞鏡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配上她刻意做出的氣憤表情,簡直像只喋喋不休卻又沒什麼實際攻擊力的漂亮雀鳥。
終於,在沈鸞鏡不知第幾次重複“最後還不是得靠本宮救你”時,謝玄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乾脆利落地抱起雙臂,將頭往後一靠,直接倚在了馬車內壁上——那裡早已貼心地墊了厚厚軟墊,隔絕了顛簸與堅硬。
他閉上眼睛,呼吸均勻,彷彿瞬間進入了老僧入定的狀態,任憑沈鸞鏡在旁邊說什麼,是控訴還是嘲諷,他都充耳不聞,一個字也不再回應。
沈鸞鏡自己說了一會兒,發現唯一的聽眾已經徹底“下線”,沒了互動,獨角戲頓時顯得索然無味。
她盯著謝玄那張平靜(甚至有點裝睡嫌疑)的側臉,鼓了鼓臉頰,一股說不清是挫敗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湧了上來。
她氣呼呼地也扭過頭去,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涼景色,獨自生起了悶氣。
車廂內,只剩下車輪轆轆前行的聲音,以及那縈繞不散的藥味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少女的馨香。
一種古怪的、介於賭氣與安寧之間的氛圍,悄然瀰漫開來。
沈鸞鏡起初還帶著幾分探究,仔細盯著謝玄的臉,想從那平靜的眉宇間找出哪怕一絲裝睡的破綻。
直到她聽見對面傳來的呼吸聲,由最初刻意放緩的均勻,逐漸變得輕淺而綿長,帶著傷員特有的、不易察覺的微弱頓挫,她才終於確信——他是真的睡著了。
車廂內頓時徹底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規律聲響。
沈鸞鏡也收斂了所有動靜,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生怕發出聲響驚擾了他。
馬車行進中,突然碾過一塊不小的石頭,車身猛地一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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