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謝玄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掃過他們身上的傷疤,掃過這片浸透了血與淚的土地。
他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眼底深處似有波瀾湧動,但最終,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毅然決然地轉過身,走向關外那輛華貴的馬車。
馬車旁,沈鸞鏡已撩開車簾,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到了將士們沉默的送別,看到了謝玄那看似平靜的背影下,衣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朔風關。
車輪碾過黃土,揚起細細的煙塵。
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盡頭,跪在地上的許巍才緩緩站起身,這位鐵漢的眼角,終於有一滴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滾落,混入臉上的塵灰與血垢之中。
城頭上,周文遠死死抓著冰冷的牆垛,望著遠去的煙塵,喃喃道:
“將軍......一路平安。”
朔風嗚咽,依舊吹拂著這座傷痕累累的邊關,彷彿在為遠行的人送別,又彷彿在預示著,更加莫測的風暴,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馬車內部寬敞奢華,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甚至還固定著一個溫著茶水的小炭爐,與外面肅殺的邊關景象恍如兩個世界。
只是謝玄一撩簾躬身進來,便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一股與這華美空間格格不入的氣息——濃重苦澀的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縈繞不散的血腥氣。
沈鸞鏡早已端坐在主位,手裡捧著一卷書,在他進來時只是抬了抬眼皮。
待他坐定,她便立刻用書卷掩住口鼻,眉頭蹙起,做出十分嫌棄的表情,聲音拖得長長的:
“哎呀,臭死了臭死了!你這人,一點都不知道注意衛生嗎?這馬車裡都被你燻壞了!”
謝玄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得一怔,下意識地低頭嗅了嗅自己青衫的袖口。
除了換藥時染上的、已經晾了許久仍舊頑固的草藥氣味,實在聞不出別的“臭味”。
他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殿下,這主要是藥味。傷勢未愈,難免......”
“藥味也是臭味!難聞死了!”
沈鸞鏡打斷他,下巴微揚,一副驕橫的模樣,
“早知道就不讓你上車了,該讓你自己走回長安去!”
謝玄苦笑,看著她那張故意做出嫌棄表情卻依舊明豔的臉,忽然起了點促狹的心思,慢悠悠道:
“殿下說笑了。臣這身衣服上的藥味......說起來,不正是前兩日殿下非要親自端藥給臣,結果嫌藥燙,手一滑,整碗都潑在臣身上的緣故嗎?”
他話一齣口,沈鸞鏡臉上那點偽裝出的嫌棄瞬間凝固,隨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但立刻被她更加理直氣壯的反駁掩蓋過去:
“你胡說!哪有這種事!本宮什麼時候給你端過藥?還潑你一身?謝玄,你竟敢汙衊本宮!快給本宮道歉!”
她開始胡攪蠻纏,睜著一雙漂亮的眸子瞪著他,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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