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定論，徹底將沈鸞鏡的“死亡”蓋棺定論，並給予了極盡哀榮。
人死了，名聲給足，這是皇家和朝廷的“體面”，也徹底堵住了那些還想在公主“失節”或“延誤”上做文章的人的嘴。
緊接著，皇帝的目光似乎掃過了謝玄奏摺的方向，語氣轉為嚴肅：
“朔風鎮總兵謝玄，護衛公主鸞駕不力，確有失職之嫌。念其多年鎮守邊關，屢立戰功，此番亦屬北狄狡詐難防，朕便不予重罰。著申飭一次，罰俸半年，以示懲戒。望其痛定思痛，整飭邊務，嚴防死守，若再疏漏，兩罪並罰，決不輕饒！”
這批評，雷聲大，雨點小。
申飭、罰俸，對於一位封疆大吏而言，無異於隔靴搔癢。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這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並未採納嚴懲謝玄的意見。
最後，皇帝一錘定音，回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至於換回元忠一事，關乎邊鎮安穩及朝廷顏面，既定國策，不容更改。和親雖因意外中止，然條件依舊。著北狄王庭，依前約，送還元忠，交割雲州城。若再生枝節，朕必興天兵討之！”
此言一齣，蕭文正等人心中暗喜，陛下果然還是要換回元忠，這意味著萬歲軍舊部依舊需要倚仗元忠來制衡陸景，他們蕭家在其中的操作空間就更大。
而陸景一系的人馬，雖心有不甘，但見皇帝態度堅決，也不敢再明著反對。
一場風波，看似在皇帝的乾綱獨斷下平息。
“貞烈護國公主”的追封，是對死者的利用，榨取其最後一點政治價值，安撫人心，彰顯皇恩。
對謝玄的“輕拿輕放”，是皇帝對邊將的倚重與平衡，不願過度削弱邊防，也可能隱含著對某些朝臣言論的不滿。
而堅持換回元忠，則是維持朝廷權力格局、制衡陸景的必要之舉。
至於那位“已死”的公主真正的命運，以及邊關那位被申飭的總兵真實的謀劃，在這長安的朝堂之上，無人在意。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符合各方利益最大化的“結果”。
而沈鸞鏡，無論生死，都只是這盤大棋中，一枚已經被使用過，如今被標註為“陣亡”的棋子。
她的悲歡，她的野心，在這煌煌廟堂之中，輕若塵埃。
來自長安的旨意，並未如慣例由宮中內侍鄭重其事地護送，僅僅是透過驛站系統快馬加鞭，便被送到了朔風鎮總兵府，其輕慢之意，不言而喻。
謝玄收到後，依舊派人去請了沈鸞鏡過來。
畢竟，這道旨意與他們二人都息息相關，尤其是沈鸞鏡，她才是這道旨意名義上的“核心人物”。
書房內，兩人對著那捲黃綾聖旨。
沈鸞鏡展開，剛看了幾行，便忍不住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冰冷的嘲諷：
“喲，還特意給我造了個衣冠冢，入了皇陵？這可真是......天大的恩榮啊，我是不是該感激涕零，謝主隆恩？”
謝玄在一旁，亦是唇角微揚，帶著同樣的譏誚附和道：
“是啊，殿下為國‘捐軀’，身後哀榮自是少不了的。只是這哀榮，來得未免太急了些，也太......便宜了些。”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長安那套虛偽把戲的洞悉與不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