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這話,看似在為謝玄辯護,實則將“公主遇害”坐實成了意外,輕描淡寫地將謝玄可能存在的“縱容”或“設計”的嫌疑抹去。
接著,他又將話頭引向沈鸞鏡,語氣更是“懇切”:
“至於昭陽公主......唉,殿下金枝玉葉,遠嫁和親,本就是為國犧牲,令人扼腕。如今不幸罹難,我等著實悲痛。然,殿下在路上或許確有些許......女兒家的不適應,但豈能因此便將延誤行程、遭遇不測的罪責歸於她身?這豈是仁臣所為?殿下已為大徵獻出生命,我等當感念其犧牲,厚加撫卹,豈能再行苛責,令忠魂不安?”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肯定”了沈鸞鏡的“犧牲”,又巧妙地將她可能存在的“拖延”定性為無傷大雅的“不適應”,徹底堵住了那些還想拿公主做文章的人的嘴。
殿內一時寂靜。許多大臣面面相覷,心思轉動。
蕭家這是唱的哪一齣?
誰不知道蕭家如今全力支援蕭懷安掌控萬歲軍,而昭陽公主沈鸞鏡的存在,對蕭懷安的地位是潛在的威脅。
她“死了”,對蕭家而言應該是好事,他們不落井下石也就罷了,怎麼還站出來為她“仗義執言”,甚至不惜得罪明顯對謝玄不滿的陸景一系?
很快,有心人便品出了味道。
蕭家這哪裡是在為死人說話?
他們分明是在向活人示好!
一方面,他們坐實沈鸞鏡的死訊,徹底絕了她日後可能歸來重掌權力的後患,符合蕭懷安的利益。
另一方面,他們在此刻“力挺”謝玄,等於是在謝玄被朝堂圍攻時雪中送炭(至少表面如此),這是在向這位手握重兵的邊關總兵釋放善意,試圖拉攏。
畢竟,一個與朝中諸公關係不睦、急需支援的邊將,不正是他們蕭家可以爭取的物件嗎?
一石二鳥!
既除了心腹之患,又賣了個人情,還可能拉到一個強有力的外援!
想通了此節,不少大臣心中暗罵蕭家老狐狸,但表面上卻不好再公然反駁。
畢竟,蕭文正的話站在了“體恤邊將”、“哀憫公主”的道德制高點上,誰若再激烈反對,反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不顧大局了。
龍椅上的皇帝,深邃的目光在蕭文正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依舊未發一言。
這朝堂之水,是越來越渾了。
而遠在朔風關的沈鸞鏡和謝玄,恐怕也絕不會想到,他們在邊關的謀劃,會在長安引來這樣一番別有用心的“力挺”。
紫宸殿內的喧囂與爭論,在皇帝略顯疲憊地抬起手時,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匯聚於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為這場朝爭定下了基調:
“昭陽公主沈鸞鏡,奉旨和親,為國遠行,不幸罹難於北狄遊騎之手,實乃朕心之痛,亦是國家之殤。”
他語氣沉痛,彷彿真為這位侄女的“逝去”感到哀傷,
“著禮部擬旨,追封昭陽公主為‘貞烈護國公主’,以公主最高儀制治喪,建衣冠冢,入皇陵。其母族,酌情撫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