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朝廷無人願您回去。您不僅是先帝盛讚的‘慧敏類我’的昭陽公主,更是已故蕭破軍元帥唯一的外甥女,您在朝中經營的人脈、您展現出的能力與野心,對許多人而言,是比元忠更不可控的威脅。元忠只是一把鋒利的刀,而您......可能是執刀之人。”
“其次,您的舊部,也非鐵板一塊。”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
“萬歲軍舊部?是,李延他們肯捨命救您,是念著蕭帥的香火情,是軍人的血性。但您要知道,如今的‘萬歲軍’主帥,已不再是蕭家主家。朝廷和世家們提拔了一個蕭家的旁支小子蕭懷安,讓他總領萬歲軍殘部。”
鸞鏡瞳孔微縮,蕭懷安......她記得那個怯懦沉默的遠房堂弟。
謝玄的話打破了她的回憶:
“按理,他算是您的親戚。但他會承認您嗎?不會。他需要元忠回來,需要元忠這把刀去對抗陸景,以免自己被陸景一派吞得骨頭都不剩。他自身尚且難保,豈會願意頭上再多一個真正的‘蕭氏嫡女’來分權,甚至取代他?”
“至於其他幾位您提拔過的節度使,”
謝玄輕輕搖頭,
“他們或許對您心存感激,但在如今局勢下,讓他們冒著與朝廷、與陸景、甚至與北狄同時交惡的風險,公然庇護一位‘逃婚’的公主?殿下,邊將最重實際。”
他最後總結,話語如刀:
“如今局面,陸景勢大,世家不願見其一家獨大,故而希望元忠回來制衡。而元忠回來唯一的籌碼,就是殿下您順利完成和親,換回元忠。所以,沒有人會殺您,那會徹底激怒陛下並斷絕元忠歸路。但同樣,也幾乎沒有人會真心幫您逃脫這場和親,那會破壞他們‘驅狼鬥虎’的平衡之策。”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乖乖踏上和親路,換回元忠的公主。至於公主本人的意願......無人在意。”
鸞鏡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同風雪中孤寂的寒梅。
謝玄的話剝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將血淋淋的現實攤在她面前。
她之前所有的謀劃、掙扎、不甘,在這些人眼中,或許只是一場無謂的鬧劇。
她是一枚關鍵的棋子,但執棋者,早已不是她自己。
“所以,”
鸞鏡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謝總兵告知我這些,是想讓我認清現實,莫要做無謂的掙扎,安心去做那北狄王妃?”
謝玄看著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
“臣只是將所知情況,如實稟告殿下。如何抉擇,仍在殿下。臣還是那句話,可以派兵護送殿下至邊境,完成交接。若殿下另有打算......”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
“這朔風關,暫時還算安穩。”
這話留了餘地。
他不主動幫她抗旨,但若她自己“另有打算”,只要在他的地盤上,他或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提供暫時的“安穩”。
但這“安穩”能持續多久?
她又能“打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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