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謝玄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闖進來,短暫的驚訝後,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
他放下筷子,苦笑道:
“殿下誤會了。非是謝某藏私,實在是邊關苦寒,物資本就匱乏,連年征戰又導致田地荒蕪,收成不佳。謝某身為總兵,縱不能與士卒同甘共苦,也實在做不到獨自享用珍饈美味。讓殿下見笑了。”
沈鸞鏡看著他清癯的面容和眼前寒酸的飯食,再聯想到他重傷未愈仍需處理繁重軍務,心中那點故意裝出來的蠻橫,瞬間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其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二話不說,直接走到桌前,毫不在意形象地盤腿坐在了鋪在地上的葦蓆墊子上,就坐在謝玄對面。
“你吃得,難道我就吃不得?”
她抬眸看他,語氣依舊帶著點賭氣,但眼神卻認真了許多,
“你好歹是手握重兵的總兵,我呢?不過是一件被明碼標價,用來交換城池和俘虜的‘貨物’罷了。”
說到這裡,她唇角勾起一抹清晰的自嘲。
謝玄聞言,神色一肅,放下了手中的碗,目光鄭重地看向她:
“殿下切勿妄自菲薄。若單論才情韜略,謝某覺得,殿下絕不遜於朝堂上那些只知空談的袞袞諸公。”
他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
“真該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都來這邊關親眼看一看,這仗是怎麼打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再來議論什麼家國大事不遲。”
他這番話說得誠懇,讓沈鸞鏡心中微動。
她看著他那無奈又不得不順著自己這番“胡鬧”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位看似深不可測的謝總兵,內裡或許也有著不為人知的坦率與真誠。
“既然如此,”
沈鸞鏡拿起旁邊一副乾淨的碗筷,自顧自地盛了半碗小米飯,夾了一筷子鹹菜,姿態優雅卻動作堅定地吃了起來,邊吃邊說,
“那本宮就更該嚐嚐這邊關的‘珍饈’了。謝總兵,請吧?”
謝玄看著她這番舉動,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重新拿起碗筷。
這張小小的餐桌,氣氛變得微妙而複雜起來。
沈鸞鏡有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的習慣——她喜歡在飯桌上交談。
尤其是在她迫切想要了解謝玄這個合作伙伴時,更是覺得這用餐的閒暇時光是絕佳的試探機會。
碗筷剛拿起,她便想開口,或許是想問問邊關風物,或許是想旁敲側擊軍務。
可她嘴唇剛動,謝玄便像是早有預料般,從容地將口中食物完全嚥下,隨即端起手邊的粗陶茶杯,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然後才抬眼看向她,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地道:
“殿下,子曰:‘食不言,寢不語。’”
一句話,如同一聲清磬,將沈鸞鏡所有已到嘴邊的話硬生生都堵了回去。
她張了張嘴,看著對方那副一本正經、恪守古訓的模樣,一股氣悶在胸口,卻發作不得,只好悻悻然地閉上嘴,埋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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