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速度快得連謝玄都略感意外。他拆開火漆封口的信函,沈鸞鏡也放下手中的書卷,投來關注的目光。
信的內容不長,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急切與“慷慨”,卻讓謝玄和沈鸞鏡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與一絲冰冷的譏誚。
柳謀士在信中先是稟報已安全抵達並與蕭懷安方面接上頭,隨即筆鋒一轉,寫道:
“......蕭帥聞聽‘噩耗’,初顯‘悲慟’,然關切之心甚切,詳詢細節,對總兵大人之‘援手’深表感念。交涉頗為順利,蕭帥為表誠意,不僅對吾等提出之各項要求概無異議,更主動提出,願額外奉上‘程儀’若干,以酬謝總兵大人穩定邊關、體恤‘忠烈’之心。然此‘程儀’為何,蕭帥暫未明言,只道‘必不讓總兵失望’,囑卑職先行回報,請總兵大人靜候佳音,待‘信物’交割完畢,自有分曉......”
信看到這裡,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謝玄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概無異議”、“主動提出”、“程儀”這幾個詞,抬眼看向沈鸞鏡,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嘲諷:
“殿下,您這位堂弟,盼著您‘不在’的這份心,可真是......急切得很啊。”
沈鸞鏡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沒有半分對所謂親情的失望,只有一片清明與銳利:
“他自然是急的。我活著,便是他心頭一根刺,寢食難安。如今聽聞‘死訊’,又有你這位邊關總兵作保,他自然是恨不得立刻坐實此事,永絕後患。這額外的‘程儀’,恐怕不止是酬謝,更是封口費,巴不得我們立刻將‘證據’交出去,讓他高枕無憂。”
謝玄點了點頭:
“柳先生信中說讓他‘靜候佳音’,看來是吊足了他的胃口。也好,他越是心急,我們後續能拿到的好處,或許就越多。只是不知他這賣關子的‘程儀’,究竟是何物?”
沈鸞鏡冷哼一聲:
“無論是什麼,都是他急於擺脫我的證明。收下便是,不必與他客氣。”
兩人心中都清楚,這場交易越是順利,越是凸顯出蕭懷安的涼薄與狠辣,也越發證明沈鸞鏡當初選擇“假死”脫身是何等正確。
長安,那個權力漩渦的中心,早已沒有她的立足之地,更沒有所謂的溫情可言。
時日漸長,兩人相處愈發自然。
這日,趁著商議完軍務的間隙,沈鸞鏡終於將盤桓在心中許久的疑問問出了口:
“謝玄,”
她如今已能自然地直呼其名,
“我知你心中必有謀劃。只是,我終究‘死’了這麼久,將來若要‘死而復生’,該如何向天下人解釋,才能顯得合理,不引人懷疑?”
她本以為會聽到一個精妙絕倫、環環相扣的謊言,或者至少需要一些神異之事來佐證。
不料,謝玄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軍報,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殿下,合不合理,並不關鍵。”
沈鸞鏡微微一怔。
謝玄繼續道,語氣沉穩而篤定:
“關鍵的是,要讓該知道您還在的人,知道您還在。讓邊關的將士、讓北疆的百姓,親眼看到您,認可您。至於長安城裡的袞袞諸公信不信,天下悠悠眾口如何議論,那都是後話,甚至......無關緊要。”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邊關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關鍵位置上。
“我的計劃是,等到元忠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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