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日子便在這邊關特有的、混雜著緊張與寧靜的氛圍中,如沙漏般悄無聲息地流淌。
沈鸞鏡與謝玄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
除了一日三餐雷打不動地在一起用膳,兩人白日里各有各的忙碌,一個深居簡出,翻閱謝玄提供的邊關地理志與軍務紀要,一個處理著彷彿永遠也批閱不完的軍報與政務,並無太多刻意的交集。
然而,正是這每日三次、恪守著“食不言”規矩的共處,潛移默化地拉近著彼此的距離。
那種親近,並非熾熱的表達,而是體現在細微之處。
比如,沈鸞鏡會注意到謝玄偶爾因舊傷而幾不可察地蹙眉,下一次用膳時,便會狀似無意地,在飯後開口詢問:
“謝總兵,近日身體可還好?我看你氣色似乎比前兩日差了些,需不需要讓醫官再來看看,或者......弄些補藥?”
她問得隨意,眼神里的關切卻並非作假。
又比如,某次飯後,她甚至會帶著幾分戲謔,故意用目光上下掃視謝玄那依舊顯得有些單薄的身板,最後目光在他腰間停頓,語帶雙關地調侃:
“說起來,謝總兵上次受傷,沒傷到什麼......關鍵部位吧?這可關係到日後......嗯,傳承香火的大事呢。”
她這話問得大膽又促狹,帶著點女兒家的嬌蠻,也帶著點試探他底線的意味。
而謝玄,面對她這些或真心或戲謔的關心與“冒犯”,展現出了出了名的好脾氣。
他從不惱怒,也從不接她那不正經的茬。
每當她問及身體,他總是客氣而認真地回答:
“勞殿下掛心,只是些陳年舊傷,天氣變化時偶有反覆,並無大礙,將養些時日便好。”
絕口不提具體傷痛,更不會順著她的話去要什麼補藥。
而當她調侃到“關鍵部位”時,他也只是面不改色,端起那杯粗茶抿了一口,語氣平穩無波,甚至帶著點彙報公務般的正經:
“殿下說笑了。謝某身為邊將,只知效忠陛下,守土安民。個人身體,只要還能提得起刀,騎得了馬,便無礙。至於其他......非臣所慮。”
他總是有本事,將她那些帶著些許曖昧或戲弄意味的話語,四兩撥千斤地,引回到忠君愛國、恪盡職守的正經路數上去,讓她那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可奈何,又覺得有些好笑。
幾次三番下來,沈鸞鏡也摸透了他這“百毒不侵”的性子,卻依舊樂此不疲。
因為她發現,謝玄雖然嘴上從不接招,但面對她這些“不正經”的關心時,那看似平靜無波的眼底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無奈,甚至......是縱容。
這種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微妙互動,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樂趣。
關係,便在這日復一日的飯菜香氣與看似平淡的飯後閒談(實則是沈鸞鏡主導的“挑釁”與謝玄的“防禦”)中,悄然升溫,滋生出一種超越盟友的、難以言喻的親近與默契。
............
沈鸞鏡正陷在沉沉的睡夢中,卻被一陣毫不留情、持續不斷的“邦邦邦”敲門聲硬生生拽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