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指縫間，有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聲溢位。
“是......是我......都怪我......”
他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自責，
“是我害了你們......是我下令焚城阻敵......是我把戰場放在了這裡......”
他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張佈滿淚痕和血汙的臉，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眸子裡，此刻盈滿了水光，是深可見骨的悔恨與絕望。
“我本該死的......我本該下去......和你們陪葬的！”
他朝著廢墟和屍骸嘶吼，聲音在空寂的關城內迴盪，顯得格外淒厲。
許巍和周文遠站在他身後，如同兩尊瞬間被抽走了靈魂的石像，定定地看著他們敬若神明的將軍如此失態。
兩人虎目含淚，緊握的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們理解將軍的痛苦，這朔風關的一磚一瓦，這裡的每一個百姓，都是他們用生命守護了多年的，如今卻......
沈鸞靜默然立於馬上。
她生於深宮，長於京城，見過勾心鬥角，卻從未親身經歷過如此慘烈的人間地獄。
眼前的景象，與她記憶中上次來訪時的朔風關，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記憶中的街道雖粗糲，卻充滿生機。
她記得和謝玄並肩走過那條最熱鬧的市集，兩旁是吆喝的小販，空氣中瀰漫著烤餅和羊肉湯的香氣，孩子們在人群中追逐嬉笑。
她記得那個憨厚的鐵匠老張，還特意送了她一把小巧的匕首防身，他那靦腆的女兒躲在門後，好奇地偷看她這個“京城來的貴人”。
她更記得那座簡樸卻威嚴的將軍府，院中那棵老松依舊挺拔，她曾在那樹下與謝玄對弈，聽他講述邊關的風物。
可如今，
街道只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無力地指向天空。
市集成了墳場，烤餅的香氣被血腥與焦糊取代。
鐵匠鋪坍塌了，老張和他女兒的笑容，或許就凝固在眼前某具無法辨認的屍身上。
將軍府也只剩一片廢墟，那棵老松被烈焰燎去了半邊枝葉，如同一個巨大的傷疤。
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孔，那些向她投來或好奇、或友善、或敬畏目光計程車兵和他們的家人，如今都變成了冰冷、僵硬、無聲無息的屍體，雜亂地堆積在這片他們誓死守護的土地上。
這座曾經充滿韌性與生命力的邊關重鎮，此刻死寂得只剩下風聲嗚咽，彷彿萬千亡魂在低聲泣訴。這極致的靜，比任何戰場上的嘶吼更讓人心膽俱寒。
沈鸞鏡攥緊了韁繩，指節泛白，一股混合著悲傷、憤怒與無力的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股濃重的悲傷與壓抑，讓她心頭也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而更讓她心神震動的，是謝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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