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城頭上，朔方軍的將士們，眼睜睜看著這支敵軍隊伍，攜帶著從內地劫掠的財物、驅趕著哭喊的中原百姓，大搖大擺地從關前經過。
那挑釁的狼頭大旗，如同鞭子抽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無數雙眼睛因憤怒而充血，緊握兵刃的手指關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開啟城門，衝殺出去，與這群畜生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們不能。
謝玄早已下達了死命令：
“緊守城池，妄出者斬！”
他太清楚，此刻出城野戰，正中敵軍下懷，除了徒增傷亡，毫無意義。
此時，謝玄就站在朔風關最高的箭樓之上，陰影籠罩著他的身影。
他面無表情，如同石雕，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地獄業火般的憤怒與屈辱，死死追蹤著城下那面囂張的“禿狼”大旗。
看著敵騎耀武揚威，看著被擄掠的同胞在皮鞭下哀嚎，他猛地抬起拳頭，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青石牆垛上！
“嘭！”
一聲悶響，皮開肉綻，指骨彷彿欲裂，鮮血瞬間從破裂的皮膚下滲出，染紅了粗糙的石面。
劇烈的疼痛傳來，卻遠不及他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與血腥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意志。
“此仇......此恨......”
他聲音低沉，如同深淵中的誓言，只有身旁的許巍和周副官能隱約聽見，
“我謝玄，此生必百倍奉還！”
“終有一日，我要讓這草原再無王庭，要讓這邊關百姓，再不必活在此等恐懼之下！我要讓北狄......血債血償！”
他的誓言，伴隨著城下敵騎遠去的煙塵，深深烙印在朔風關的殘垣斷壁之上，也烙印在每一個倖存朔方軍將士的心中。
這不是結束，這只是一個更加殘酷、更加漫長復仇的開始。
朔風關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殘缺的城垣仍在默默舔舐傷口，關於這場慘烈戰爭的戰報與隨之而來的輿論風暴，已以驚人的速度傳回了長安帝都。
在謝玄的暗中授意與周密運作下，一場精心編織的“敘事”迅速席捲了市井巷陌。
各地的說書先生拿到了最新的“話本”，開始口沫橫飛地講述一個全新的、極具傳奇色彩的故事：
故事裡，昭陽公主沈鸞鏡忍辱負重，以超凡的勇氣與智慧潛入北狄後方，於關鍵時刻如神兵天降，不僅挽救了危局，更在萬軍之中親手斬下了北狄大汗兀朮汗的首級！
她是力挽狂瀾的女英雄，是帝國最耀眼的明珠。
這故事但凡知曉一星半點前線實情的人都知其荒誕不經，但對於遠離戰場、渴望英雄的民間百姓而言，“公主將軍”、“陣斬敵酋”這樣的噱頭，遠比複雜殘酷的真相更令人心潮澎湃。
不到半月，這股頌揚沈鸞鏡的旋風便已吹遍大江南北，其民間聲望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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