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此刻，這些勢力默契地聯手，輕描淡寫地將他的死淡化處理。
皇帝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表示哀悼，下令厚葬，並對其子嗣給予了一個偏遠之地的官職作為撫慰，便再無下文。
這一幕，讓遠在朔風關的謝玄接到密報時，心中亦不免泛起寒意。
他雖料到陸景身後必然淒涼，卻未想世家的力量竟能如此輕易地抹去一位重臣之死的政治影響。
然而，與陸景身後的寂寥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關於沈鸞鏡是否應該回京以及如何定性的朝堂激辯。
令人玩味的是，此次跳出來激烈反對沈鸞鏡回京、並大肆抨擊其“違背聖旨”、“干預軍事”的，竟是此前在“沈鸞鏡假死事件”中，帶頭要求為其風光大葬、博取名聲的蕭家！
人心之易變，利益之至上，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們從不在乎沈鸞鏡是死是活，只在乎她的“狀態”是否能被用來攫取最大的政治資本。
所幸，以崔家、劉家為代表的盟友，以及謝玄在朝中的暗中發力，連同沈鸞鏡自己多年來經營的力量，共同為其辯護，極力強調其“忍辱負重”、“匡扶社稷”之功。
朝堂之上，兩派爭吵不休，連續數日僵持不下。
最終，由皇帝親自拍板定論：準沈鸞鏡回京。
這位帝王的心思深沉如海。
先前他能容下“已死”的沈鸞鏡，是因她背後有蕭破軍與萬歲軍。
如今他肯讓“復活”且立下“大功”的沈鸞鏡回來，是因她得到了謝玄（代表部分寒門邊將）、崔家、劉家的支援。
將沈鸞鏡拉回己方陣營，等於同時拉攏了兩大世家和一位實力派邊將，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但世家大族絕不會坐視皇權與對手聯盟的鞏固。
他們迅速做出了反擊，而突破口，正是因“讓功”而自身變得“有懈可擊”的謝玄。
他們抓住陸景之死大做文章，聯合上奏，彈劾謝玄指揮失當、貽誤戰機，將朔風關焚燬、百姓罹難、諸關損毀、將士重大傷亡等一系列慘重代價，都歸咎於他的決策失誤。
由於謝玄已將擊斃兀朮汗的關鍵戰果“讓”給了沈鸞鏡，在官方敘事中，此戰的勝利便彷彿全繫於公主的“神兵天降”，而之前的種種失利，則順理成章地成了謝玄無能的表現。
這一手可謂精準狠辣，有理有據，讓謝玄一時難以辯駁。
最終，皇帝的旨意抵達了朔風關：
擢升周文遠為朔方節度使，總領朔方軍政。
原朔方節度使、北境行軍大總管謝玄，暫且革去本兼各職，俸祿依循舊例，即日啟程，回京述職。
旨意宣讀完畢，朔風關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暫且革職”、“回京述職”意味著什麼。前方是龍潭虎穴，是比戰場更加兇險的朝堂博弈。
謝玄面無表情地接旨，謝恩。
他望著長安的方向，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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