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玄彷彿真的在這座御賜宅邸中“靜養”了起來。
他極少出門，更不主動結交訪客。偶爾有聽聞他獲賜宅邸、或出於好奇、或別有用心的官員遞帖拜訪，都被守在門口、面色冷硬的親衛以“將軍傷勢未愈，需靜養，不便見客”為由，毫不客氣地擋了回去。
次數多了，門前便也冷落下來。
大部分時間，謝玄都待在主屋或書房裡。
那些書籍話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春梁四夢》的悲歡離合，《李長歌外傳》的傳奇際遇，《江南辯考》的機鋒思辨......
他看得很仔細，有時還會提筆在紙上隨手記下幾句點評或疑問，字跡剛勁，與話本的綺麗內容形成奇特對照。
他似乎並非全然消遣，更像是在透過這些流行文字，揣摩著長安城的某種情緒、趣味乃至潛在的敘事邏輯。
天氣越來越冷了。
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從金黃到枯褐，一片片凋零，在青石板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親衛們習慣性地要拿起掃帚清理，卻被謝玄阻止了。
“就這樣鋪著吧。”
他站在廊下，望著滿庭落葉，聲音平淡，
“留著，有點秋天的感覺。”
其實，哪裡還有什麼“秋天的感覺”。樹上已近乎光禿，只剩下幾片頑強的枯葉在凜冽的北風中瑟瑟發抖，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呵氣成霜。
這滿地的枯黃，不過是秋天最後的殘骸，透著蕭瑟與寒意。
距離第一場雪，恐怕也沒幾日了。
這期間，沈鸞鏡只來過一次。
那是一個陰沉沉的午後，她依舊帶著些宮中的用度，這次主要是上好的無煙銀炭，說是天冷，怕他傷後體虛受寒。
謝玄在正堂接待了她，穿著厚實的棉袍，外面依舊罩著那件舊大氅，氣色比之前“咳血”時要好上不少。
“勞殿下掛心，臣的傷已無大礙，將養得差不多了。”
他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沈鸞靜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語氣卻有些疏淡：
“那就好。這些炭火你留著用，宮中不缺這些。”
兩人之間的對話，客氣而簡短，不復之前馬車上的針鋒相對或輕鬆調侃，也沒有了朔風關歸來時那種隱隱的關切與默契。
沈鸞鏡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送來東西，確認他安好，便不再多言。
謝玄則一如既往地保持著那種近乎刻板的禮節和距離感，無論對方是熱情還是冷淡，他似乎都處變不驚，回應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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