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手舉棒，一手給糖。
恩威並施，分化瓦解。
沈鸞靜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邊緣，腦中飛速運轉，將這些資訊與她已知的父皇病情、朝中派系、邊境局勢一一對照、分析。
待太監稟報完畢，躬身退到一旁，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窗外愈發密集的落雪聲。
良久，沈鸞靜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極輕，卻彷彿承載了千鈞之重。
她心中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卻如同冰錐般清晰寒冷：
父皇......是真的不行了。
這些旨意，看似果決凌厲，佈局深遠，實則是一頭病入膏肓的猛虎，在最後時刻，傾盡全力露出獠牙，試圖最後一次震懾叢林，安排後事。
加快土司改制，是試圖在他還能掌控局勢時，為繼任者掃清一些障礙，削弱潛在的地方割據與世家勾結。
調沈國忠回京，是為防藩鎮坐大，尤其是帶有皇室血統的強藩。
拉攏馮盎，是為在南方穩住局面，並獲取關鍵的財源。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時不我待”的急迫，和一種深深的、對身後事的憂慮與算計。
而且這麼說的話，謝玄被調回京城敘職也絕非表面的這麼簡單，父皇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看重謝玄，或者說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信任謝玄。
一個在邊關有三萬軍隊，還和江南一帶的世家交好，一旦失控就是一股足以覆滅帝國根基的毀滅性力量。
但偏偏父皇又不敢殺掉謝玄，只能將他變相的軟禁在這長安城之內。
等到皇權交接順利的完成，新皇登基之後，怎麼處置就是後來人的事情了。
在和第二道命令對照，讓馮家去牽制劉崔兩家，再分別找回謝玄和沈國忠，一下子局勢平衡，危險的定時炸彈也一一控制住。
真可謂是高明！
明日出宮找謝玄品茶閒逛的輕鬆計劃，在這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朝局變動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沈鸞靜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蒼茫。
她知道，真正的風暴，隨著父皇這最後的“獠牙”顯露，正在加速醞釀。
而她，以及她所關心的那個呆子謝玄，都已無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風暴的中心。
她需要重新思考，重新謀劃。
出宮之事，恐怕要暫時擱置了。
她得弄清楚，這些旨意背後，更深層的意圖是什麼？對謝玄會有何影響？對她有什麼影響？她又要做些什麼？
溫暖愜意的午後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凝重與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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