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如今戶部與兵部悍然掀了桌子，便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吏部與都察院的官員先是一愣，隨即勃然變色。
短暫的驚怒過後，反擊立刻展開，且更為兇猛。他們顯然也早有準備，或者說，這些證據本就是他們枕戈待旦的武器。
立刻便有官員出列，同樣捧出厚厚的文書，反控戶部“虧空國庫”、“苛捐雜稅中飽私囊”，兵部“虛報兵額、剋扣軍餉、倒賣軍械”。
每一條指控都直指要害，證據同樣看起來鑿鑿。
朝堂瞬間變成了激烈的訟場。
昨日尚能維持表面禮節的攻訐，今日已徹底演變成赤裸裸的撕咬。
甲彈劾乙貪墨，乙立刻揭發甲徇私。
丙指責丁瀆職，丁反控丙結黨。
言辭越來越尖銳，牽連的範圍越來越廣，從具體的錢糧兵甲，上升到派系傾軋、黨同伐異，甚至開始影射對方背後主使之人的“德行”與“用心”。
規模與烈度，遠非昨日可比。
所有人都明白，這已不再是尋常的政見之爭或部門齟齬。
這是在皇位繼承懸念未決、前方戰事膠著的巨大壓力下，各方勢力被迫進行的公開站隊與清洗前奏。
騎牆觀望？
蕭家的窘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當風暴真正來臨，沒有立場就意味著會被所有人視為障礙，最先被撕碎。
現在不表明態度，等新君登基，無論哪一方，都會將清算的刀鋒指向這些“首鼠兩端”之徒。
與其日後被清算，不如現在搏一把，押上全部籌碼，為自己支援的一方剪除羽翼、打擊對手。
即便站錯了隊，對於這些根系深厚、枝繁葉茂的世家大族而言，最壞的結果通常也不是滿門覆滅，而是退出權力核心，蟄伏以待他日。
但手中的權柄、利益，必然會被勝利一方及其附庸瓜分殆盡。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家族未來的數十年氣運。
在這場愈演愈烈的混戰中，昨日試圖向沈鸞鏡投石問路未果的蕭家，也終於無法再“超然物外”。
沒有得到昭陽公主的回應，這本身就是一種回應，他們似乎別無選擇，倉促間亮明瞭態度——站在了二皇子沈琮一邊，加入了攻訐的浪潮。
只是，他們的加入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攻擊也往往流於表面，更似一種急於證明自身價值的表態。
整個朝堂，就這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喧囂。
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向御案，互相攻訐的聲音幾乎要掀翻殿頂。
每個人都面紅耳赤，每個人都言之鑿鑿，每個人都彷彿手握真理與正義，而對手皆是禍國殃民的奸佞。
躺在龍榻上的老皇帝，面色在病態的蒼白與憤怒的潮紅之間變幻，劇烈地咳嗽著，聽著大伴傳來的朝堂鬧劇，那群他賴以統治帝國、此刻卻如同市井潑婦般爭吵的臣子，這位君王眼神深處是深深的疲憊、震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大廈將傾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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