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閣老不出聲，底下的人卻按捺不住了。
立刻有與盧家交好、或是依附盧家的官員站了出來，厲聲反駁李明彈劾不實、捕風捉影、構陷忠良，甚至反指李明及其御史臺同僚結黨營私、干擾朝政。
一方彈劾，一方反駁，言辭迅速激烈起來，引經據典，互相攻訐，將平日裡遮掩在公文下的矛盾徹底擺上了檯面。
爭吵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幾位閣老卻彷彿充耳不聞。
直到爭執稍歇，氣氛僵持，盧閣老才輕咳一聲，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朝堂議事，當以國事為重。既有彈劾，依例，將相關奏疏、辯詞一併整理，連同今日所議其他要務，呈送陛下御覽吧。”
李閣老微微頷首，表示附議。
其他幾位閣老也大多默然點頭。
這便是定了調——不壓，也不立刻處理，而是將這份充滿了火藥味的“鬥爭成果”原封不動地，送到病榻上的皇帝面前。
很快，厚厚的奏疏便擺在了老皇帝的案頭。
他強撐著精神，一份份看過，尤其是李明彈劾兵部五主事以及後續爭吵的詳細記錄。
看著看著，他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灰敗與深深的疲憊。
他豈能不明白？這哪裡是單純的彈劾？這是世家在借題發揮，是在他幾乎明示要傳位二皇子之後，來自另一方不甘心的反擊與施壓！是想撼動二皇子的根基，是在試探他的底線，也是在為可能的變局提前佈局、爭奪話語權！
“世家......世家啊......”
老皇帝放下奏疏，靠在龍枕上，發出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
這些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彼此聯姻，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透過舉薦制度將觸角延伸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即便是他，坐擁天下，想要徹底剪除這些尾大不掉的勢力，也是有心無力，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動盪，甚至江山傾覆。
他看著那堆象徵著權力傾軋與繼承之爭的奏疏，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煩惡欲嘔。
最終，他揮了揮手，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厭煩：
“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摺子......看著就心煩。都拿下去......燒了吧。朕......不想看。”
太監總管低眉順目地應下，心中卻是一凜。
燒了，不代表事情了結。
這火，已經從朝堂燒到了御前，並且註定，只會越燒越旺。
皇帝的迴避與無力，或許正是風暴真正開始的訊號。
果然，事情遠未結束。
昨日的暗流試探與私下串聯，僅僅是個冰冷的序曲。
真正的交鋒，在第二天早朝時，便以令人咋舌的激烈與公開姿態，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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