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登基大典的每一縷薰香、每一道儀軌，都浸透著不可侵犯的莊嚴。
這是新朝的法統基石，亦是昭告天下的無聲誓言，絕不容半分輕慢。
國喪的鐘聲，為那位曾駕馭帝國數十載、最終在病榻上與子嗣權謀搏鬥至最後一息的老皇帝，再度敲響。
此番發喪，並非單純的哀悼，更是為三皇子沈珏的“正統”之名，鋪下第一塊無可指摘的基石。
三公九卿引領，舉國縞素，將“沈琮篡逆”的定性，深深烙入人心。
喪期過後，便是承接天命的開端。
祭告使臣的旌旗，在春日尚寒的風中獵獵作響，莊嚴的禱文升騰於天壇、地壇、太廟與社稷壇的上空，祈求冥冥中的認可。
深宮之內，年幼的沈珏褪去常服，在年長宮人沉靜的引導下，進行著齋戒與沐浴。
清水拂過肌膚，素食澄淨心緒，他或許尚不能全然理解“天命”二字的重量，卻已本能地感知到周身氣氛的凝肅，與那來自帷幕之後、無處不在的注目。
太廟前的廣場上，祭壇高築。
當沈珏身著沉重而華美的十二章紋冕服，一步步踏上漢白玉階時，陽光恰好破雲而出，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金邊。
禮樂莊重，百官屏息。
最關鍵的一刻來臨。鬚髮皆白、德望最隆的太傅李閣老，手捧紫檀寶匣，步履沉穩地行至御前。
匣蓋開啟，傳國玉璽溫潤的光澤與皇帝行璽的威嚴赫然顯現。
李閣老雙手高奉，聲音蒼老卻如金石：
“臣，謹奉先帝遺命，授陛下以國璽，承天景命，撫育萬方。”
沈珏依禮跪接，那方寸之玉入手冰涼，其重卻彷彿山河。
玉璽既授，禮官展開明黃卷軸，以悠長洪亮之聲，誦讀登基冊文。
先帝文治武功、沈琮悖逆之罪、新皇正統所繫......字字句句，迴盪在寂靜的廣場，隨即化作詔令，飛傳天下。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驟然爆發，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宗室親貴，依序行下三跪九叩大禮。
聲浪撼動殿宇，也昭示著君臣名分就此鐵鑄。
然而，在這幅完美符合祖制與想象的畫卷之下，敏銳者皆能感受到另一股力量的脈絡。
冕旒之後的小皇帝身影尚顯單薄，真正讓這套龐大禮儀機器精準運轉、令全場鴉雀無聲又驟然沸騰的，是那道並未立於臺前、卻彷彿隱於每一處細節之後的身影——昭陽長公主沈鸞鏡。
她或許靜立廊下，或許垂眸聆聽，但其意志如無形之手，操控著流程的每一瞬。
那份近乎冰冷的掌控力，比震天的“萬歲”呼聲更令一些老臣心底發寒。
新朝的天空下，年幼的帝王是象徵，長公主的權柄，才是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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