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李閣老聞絃歌而知雅意，微微躬身，從容道：
“殿下明鑑。老臣以為，當務之急，並非在長安與一民婦糾纏細節真偽，亦非急於下定論。此事既關乎邊帥，自當先聽聽當事人的說法。應即刻以六百里加急，發一份質詢文書至朔風關，交予周文遠將軍本人，令其就此事做出解釋與陳情。同時，可另派穩妥之人，暗中核查那鳴冤女子背景、近日行蹤、接觸人等，看看是否有蛛絲馬跡。雙管齊下，方顯朝廷公允，亦不給幕後之人可乘之機。”
這番話，既將調查的主動權部分交還給了周文遠，又未放棄在長安的暗中調查，進退有據，面子上也過得去。
沈鸞鏡要的正是這個步驟清晰的方案。
她當即頷首，聲音清晰地傳遍偏殿：
“李閣老所言甚是。便依此議，速辦。質詢文書由內閣會同兵部草擬，用印後即刻發出。那婦人......暫且收押，著人細細查問，但需謹慎，勿落人口實。”
“殿下聖明！”
幾位閣老齊聲應諾，心中稍定。此事總算有了一個看似穩妥且能控制影響的處理方向。
朝議散去，偏殿重歸寂靜。
沈鸞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案前。
窗外暮色漸沉，殿內燭火將她孤影拉長。
她提起筆，鋪開一張素箋，沉吟片刻，卻並非草擬發給周文遠的官方質詢文書——那自有內閣去辦。
她寫的，是另一封信。
收信人：謝玄。
筆尖懸停一瞬，隨即落下，字跡清晰端正，不帶絲毫個人情緒的漣漪，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冰冷口吻：
【謝將軍臺鑒：近日長安有民婦李氏，擊登聞鼓，狀告新任朔方節度使周文遠始亂終棄、致其有孕流落等情。此事已動朝野，關乎邊帥清譽、軍心穩定。朝廷雖知或有隱情，甚或小人構陷，然眾目睽睽，不得不察。周文遠系將軍舉薦，又為朔方現任主官，於其人品心性，將軍當有深知。特此致書，望將軍詳察關內情形，詢問周文遠本人，就此事予以說明，以解朝廷之惑，安北境之心。事關重大，盼速回復。】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沒有提及任何私人糾葛或北伐舊事。
就像一道純粹的命令與詢問，隔著千山萬水，投向那個她至今未能看懂、卻又無法徹底從心頭抹去的男人。
她將信紙封好，喚來心腹的太監，低聲吩咐：
“用最快的渠道，送往朔風關，親手交予謝玄將軍。不得經任何他人之手。”
太監領命，躬身退下。
沈鸞靜望著跳動的燭火，心中並無輕鬆。李閣老的政治手腕或許能暫時扭轉局面，但這封信寄出，如同將一塊石頭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謝玄會如何回應？
他會維護周文遠，還是會給出意想不到的答案？
這件事的背後，是否真的如李閣老所料，是一場針對她而來的陰謀？
而謝玄，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所有問題，都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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