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李閣老繼續緩緩道，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
“此婦人敲鼓之時，口口聲聲‘周文遠’，而非含糊其辭。其狀告內容，雖涉私德，卻直指‘拋家棄子、致其瀕死’，言辭激烈，足以激起民憤公議。更巧的是，時機——恰恰在周將軍甫一上任、朔方軍務交接未久、朝廷關注正盛之時。”
他微微搖頭，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深思與凝重：
“老臣思慮，此事關鍵，或許不在於周將軍是否真做了那等事，也不全在於那婦人是否受人指使......”
他話音至此，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場其他幾位閣老，最終彷彿無意般，又落回紗幕：
“而在於——究竟是誰，處心積慮，要選在此時，用此種方式，不惜動用‘登聞鼓’這般極端手段，來敗壞、打擊周文遠將軍的聲望與威信？”
“周將軍聲望受損，威信動搖，直接的後果是什麼？”
李閣老自問自答，聲音愈發低沉，
“是北境朔方軍心可能浮動，是朝廷新任命的邊帥可能難以服眾，是北狄或許會窺見可乘之機......”
他最終，將話鋒穩穩地、不著痕跡地，引向了那個所有人心知肚明卻不敢輕易觸碰的核心：
“而攪亂了北境，動搖了朝廷對朔方的掌控，最終......又是在為難鋪路，或是在損害誰的權柄與佈局？”
此言一齣，滿殿寂然！
李閣老這番話，何其厲害！他完全跳出了“男女私情”、“道德瑕疵”的窠臼，輕描淡寫地將周文遠個人的“私德問題”，瞬間拔高、扭轉成了針對朝廷新任邊帥、針對北境防務、乃至針對背後任命者權威的一場陰險的“政治陰謀”！
重點不再是周文遠有沒有做，而是“誰”要藉此搞事，以及“搞事”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這等於將周文遠從一個可能的“道德罪犯”，暫時置放於一個“被政敵陰謀陷害的忠良邊將”的被動受害位置。
如此一來，處理此事的首要目標，就從“查明周文遠是否始亂終棄”，變成了“追查幕後黑手，粉碎其擾亂北境、損害朝綱的陰謀”。
性質截然不同，後續的調查方向、輿論引導、處置手段，也將隨之天差地別。
幾位閣老瞬間領會了李閣老的深意，心中凜然。
薑還是老的辣！
這一手乾坤挪移，不僅是在為周文遠解圍，更是在為沈鸞鏡穩定北境局勢、維護自身權威，鋪設臺階，搶佔道德與政治制高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紗幕之後。
長公主殿下，會接過李閣老遞來的這把“政治鬥爭”的利劍嗎？
沈鸞鏡畢竟年輕，身處權力核心的時間尚短，又連日被繁重政務與個人心緒所擾，乍聞周文遠這等直接、醜聞式的指控，第一反應難免是惱怒與棘手，更多考慮的是如何遮掩或快速處罰以平息事端，確實未曾立刻想到李閣老那般深遠的政治博弈角度。
李閣老這番老辣至極的分析，如同在她紛亂的思緒中劈開一道亮光，瞬間將事件從令人難堪的道德泥潭，提升到了她更熟悉、也更擅長的權力鬥爭層面。她心中豁然開朗，已有定計——必須按照“政治陰謀”的基調來處理，追查“幕後黑手”，保全周文遠。
但為君（攝政）之道，不能顯得輕易被臣下牽著鼻子走，尤其是涉及如此敏感人事。
她需要李閣老將具體步驟也點明，既是對其方案的確認，也是將責任與思路更清晰地歸於“老成謀國”之議。
於是，紗幕後的聲音響起，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掌控感：
”。長滋言流由任，決不而懸能不總？置何如當該，則然。害要中切，詳周慮思老閣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