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不，不能這樣。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咬住下唇，幾乎嚐到了血腥味。
她伸出手，不是優雅的絲帕，而是用那骯髒的、帶著細小傷口的袖口，近乎粗暴地、胡亂地在臉上抹著，試圖擦去那些懦弱的證據，連同眼裡不斷湧出的水光。
“......請、請起身。”
她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無法掩飾的哭腔，卻又因長時間的乾渴與嘶喊而沙啞得厲害，幾個字說得破碎不堪。
謝玄依言起身，動作依舊沉穩。
周文遠等人也隨之站起，目光卻都關切地落在她身上。
沈鸞鏡避開他們的視線，側過臉，望向遠方似乎並無異狀的天空，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笨拙地解釋：
“北境的風沙......當真是大，迷了眼睛。”
可此刻，林間靜謐，連一絲微風也無。
真正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颳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震顫生疼的，哪裡是什麼風沙。
是劫後餘生的虛脫，是信任崩塌後的恐懼，是看到最後一線希望時的脆弱，是面對這個曾讓她氣惱、牽掛、又不得不依賴的男人時，那份再也無法壓制的、複雜洶湧到她自己都無法釐清的心緒。
她站在那裡，身形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倒，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仍在無聲滾落的淚水，洩露了此刻她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狂風暴雨。
謝玄靜靜地注視著她，沒有拆穿她那拙劣的藉口，也沒有上前安慰。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隔開了她與身後可能存在的追兵，隔開了她與那殘酷血腥的過去，也隔開了她此刻不堪一擊的脆弱與外界所有的探究。
他知道，有些風暴，必須她自己扛過去。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為她守住這一方暫且安穩的天地，然後，等待她收拾好破碎的心情，親口告訴他——長安，究竟發生了什麼，而他們，又將面對怎樣的未來。
朔風關的城門，在他們身後沉默地洞開著。
溫熱的水洗去了千里風塵，卻洗不去骨子裡的疲憊與驚悸。
換上乾淨舒適的棉布衣裙，坐在鋪著厚墊的椅子上，面前是簡單卻熱氣騰騰的粟米粥、烙餅和幾樣邊關常見的醃菜。食物粗糙，卻比逃亡路上任何一頓乾糧都更像人間煙火。
沈鸞鏡吃得有些急，幾乎是本能地將食物塞進嘴裡，直到胃裡傳來實在的暖意，才稍稍放緩。
她始終低著頭，不敢，或者說不知如何面對坐在對面的那個人。
謝玄就坐在那裡。
換下了迎她時的常服，只著一身半舊的靛青棉袍，袖口挽起。
他沒有動筷，面前甚至沒有碗盞，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又彷彿透過她，在思考著什麼更深邃的東西。
他不問。
不問長安那夜的細節，不問她是如何逃出來的，不問這一路上經歷了多少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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