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一直沒怎麼說話,直到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才端起酒杯。
杯裡是外婆釀的米酒,度數不高,但是非常的香甜。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沈南身上的駝色毛衣,又落在周倩茹紅透的耳尖上,最後開口,聲音沉得像老松的根。
“我當年打仗的時候,老百姓把最後一把米給了部隊,把最後一個娃送上戰場,才換了我們今天的位置。”
“現在你們手裡的權,不是家裡的,是老百姓給的,要用還給老百姓。”
周老爺子看向沈南,指尖敲了敲桌面,翻開自己胸前的老懷錶,裡面是一張舊照片。
那是他年輕時和周倩茹爺爺的合影,兩個年輕人穿著軍裝,站在戰壕裡,背後是硝煙。
“倩茹的爺爺當年替我擋了彈片,沒能看到今天。”
“小南,我現在把倩茹交給你,一輩子要對她好。”
周老爺子眼中含著淚水,撫摸著懷錶中的照片。
周倩茹的眼圈通紅,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世,更加知道,周老爺子對自己比對周家其他人更好。
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周老爺子親口說出這句話,分量是非常重的。
沈南聞言,毫不猶豫的牽起了周倩茹的手。
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舉動表明了他的態度。
周老爺子說完,把杯裡的米酒一口喝完,沒讓沈南和周倩茹敬酒,只擺了擺手:“吃飯,別涼了。”
大家這才動筷,席間的氣氛又暖了起來。
三舅周坤還是不愛說話,只是默默把盤子裡的魚往周倩茹那邊挪了挪。
又把沈南碗裡堆得太高的菜撥了一點到自己碗裡,這是怕他吃撐著了。
周倩茹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夾了個餃子放到他碗裡,他才抬頭,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沒說話,低頭把餃子吃了。
大年初二的晨光剛漫過四合院的紅牆,老爺子就披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他沒叫勤務員,自己蹲在廊下把竹製魚竿擦了三遍,竿身的竹節紋路里嵌著的舊泥,是去年開春在老魚塘邊蹭的,他沒摳,說留著有念想。
魚線是他自己捻的尼龍線,用了三年,磨得發亮,浮漂是用大鵝的羽毛梗做的,頂端染了點紅漆,是周倩茹小時候調皮抹上去的,至今沒掉。
“小南,跟我走。”
週一平站在臺階上,對著沈南喊了一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分量。
周倩茹剛要起身,老爺子擺了擺手:“就我們倆,你在家陪你外婆吧。”
周倩茹緩緩又坐下,臉上露出一抹擔憂的神色。
三舅周坤從廚房探出身,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頭髮亂蓬蓬的,手裡拎著個銅暖手寶。
外殼磨得鋥亮,他沒說話,先塞到周倩茹手裡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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