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熱議聲一浪高過一浪,有羨慕的,有驚歎的,有感動得跟著一起掉眼淚的。那個捧著黃玫瑰的實習醫生,這會兒已經紅了眼眶,小聲對旁邊的同事說:“將來,要是能有個男人,對我能有珩少對葉子姐十分之一的好,我這輩子就知足了。”
旁邊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醒醒,上班呢。那種男人,全世界怕是隻有這一個,已經被咱們小葉子姐給拿下了。”
而此刻,劉葉已經不哭了。她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李珩,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哭又笑,那模樣要多傻有多傻。
可在李珩眼裡,卻是這個暮春初夏的午後最美的風景。她重新把臉埋進他胸口,用力蹭了蹭,蹭了他一襯衫的眼淚。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帶著哭腔,帶著笑意,帶著一種被命運眷顧的不真實感:“老公……我好愛你!好愛好愛,不是因為這隻表,也不是因為這套房子,是因為……,是因為你記得我早晨想多睡幾分鐘,是因為,你把這樣不值一提的事兒,記在了心裡……,還不顧一切的給我解決了……,我愛的是你的時時都在意,事事有迴響”。
隨著劉葉那一聲“老公”脆生生地叫出口,整個走廊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周遭正嬉笑著起鬨的醫生護士們齊齊一愣,那聲“老公”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們心頭盪開一圈難以置信的漣漪。
周圍瞬間靜了三秒,靜得能聽到遠處病房傳來的呼叫鈴聲,和李珩那有力的心跳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還死死抱著李珩不肯撒手的劉葉。這可是劉葉啊!整個齊市醫學系統裡,出了名的冰山女神,追求她的青年才俊,能從住院部排到門診樓,可她永遠是一副禮貌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什麼時候見她主動抱過一個男人?什麼時候聽她當眾喊過“老公”?
突然,人群中不知哪個機靈的小護士尖著嗓子喊了一句:“葉子姐這是……真的談戀愛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火柴丟進了汽油桶。“哦——!!!”周遭頓時爆出一陣震天般的歡呼和尖叫。那聲浪在走廊裡來回衝撞,幾個實習生興奮得把手裡的病歷夾子都拋了起來,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長,一邊搖頭一邊笑著抹眼角,就連路過的保潔阿姨都拄著拖把站在那裡咧著嘴笑。
劉葉在整個齊市醫療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冷美人,除了對這位珩少例外,再沒任何一個異效能有如此例外,自從和李珩正式戀愛後,她那層包裹在身上的冰冷外衣才總算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融化掉,偶爾能在醫院走廊裡看到她嘴角藏著笑意,或者在午休時對著手機螢幕發呆傻笑。可現在——她居然當眾喊他“老公”?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座萬年冰山,已經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徹底融成一汪春水了。這不是談戀愛,這是認定了。
可這會兒的劉葉才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想,怎麼尖叫。她像是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起鬨聲似的,像一個得了偏愛就肆無忌憚、纏人得理直氣壯的孩子。她的雙臂緊緊地、死死地箍著李珩的腰,那張精緻的小臉貼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熨貼著她的臉頰。她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沒幹的淚珠,嘴角卻彎著一個滿足的弧度。
她不管這裡是醫院走廊,不管自己還穿著白大褂,不管身後站著一群平時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實習生和護士,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管。只想就這麼抱著他,把這段時間積攢的想念都補回來。
旁邊一個平時跟劉葉關係不錯的小護士,看到自家葉子姐這副賴在男人懷裡不肯出來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笑著打趣:“葉子姐,今天怎麼不害羞了呢?以前珩少來送花,你可是一邊臉紅一邊往辦公室裡躲的呀。今天倒好,連我們珩哥的懷抱都捨不得出來了?”
劉葉聽到這句話,微微抬起頭,露出小半張臉。她那雙平時冷靜犀利、能在手術檯上精準判斷病灶位置的眼睛,此刻像是一個在認真思考問題的孩子一樣,眨巴了好幾下。她看看那個打趣她的小護士,又仰頭看看正低頭凝視她的李珩,似乎在考慮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然後,她突然又把臉堅定地貼回了李珩的胸口,那動作又快又猛,像一隻護食的小貓,同時從喉嚨裡悶悶地擠出了幾個字:“哼!就是捨不得!怎麼啦!”
那語氣裡的嬌憨和任性,跟那個能獨立完成高難度開顱手術的冰冷專家判若兩人,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女孩。
“哈哈哈……”周遭人群頓時被她這副孩子氣的樣子逗得前仰後合。那個打趣的小護士笑得直不起腰,扶著護士臺才沒蹲到地上去;捧花的實習醫生笑得花束直顫;幾個男醫生推了推眼鏡,一臉“這真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劉主任嗎”的震驚和好笑。誰能想到,這位國內最年輕的醫學天才博士、中心醫院神經外科的頂樑柱,在男友面前居然是這副纏人精的模樣?這反差萌也太要命了吧!
李珩滿臉寵溺的笑意,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藏都藏不住。他趕緊把懷裡的人兒抱得更緊了些,寬闊的胸膛將她整個人裹住,一手覆在她腦後,手指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他抬起頭,朝周圍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醫生護士們露出一個討饒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甜蜜的懇求:“諸位,諸位!嘴下留情,嘴下留情——我們葉子容易害羞,回頭你們把她逗急了,她該不讓我來了。那我可就虧大了。”
“喲——,珩少還怕虧呀?”
“那不行,你得多來,你不來我們哪來的狗糧吃!”
“就是就是,葉子姐害羞什麼,我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珩少你還缺女朋友嗎?會打針的那種!”
周圍小護士頓時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著打趣,走廊裡的氣氛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正在一片歡笑聲中,突然,一聲極其不和諧、極其粗俗的聲音突兀地炸響,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硬生生割裂了這溫馨的畫面:“操!誰他媽的在這兒嚎呢?家裡死人了去火葬場殯儀館嚎去!這裡是醫院!咋咋呼呼的,吵死老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