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來得太突然,太粗暴,走廊裡的歡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本能地轉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一個奇裝異服、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絲綢襯衫,領口大敞,露出脖子上一條小指粗的金鍊子,兩條粗壯的胳膊上滿是花花綠綠的紋身,正被身後五六個同樣流裡流氣的社會青年簇擁著從樓梯口那邊擠了過來。他走路時膀子橫著晃,所到之處人群自動往兩邊閃開,他身後那幾個小弟也一個個凶神惡煞地掃視著四周,把走廊裡原本歡樂溫馨的氣氛攪得蕩然無存。
那壯漢,也就是這群人的“洋哥”,一眼就看到了護士臺前,被人群簇擁著的李珩和劉葉。他先是被李珩的身高和氣勢懾了一下,但仗著自己人多,又是在這片地面上混慣了的,嘴巴一咧,露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陰陽怪氣地繼續嚷嚷:
“吆?這幹嘛呢?在這拍電影呢?愛情片?生死戀嗎?”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劉葉身上掃了一圈,看到她緊緊抱著李珩的姿勢,和她那張還掛著淚痕卻明豔動人的臉,眼睛裡閃過一抹不懷好意的光,又瞥了一眼她身上的白大褂,嘿嘿笑了兩聲,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噁心的猥瑣:
“喲,這小子懷裡摟著的……這不是那個什麼女專家嗎?報紙上登過的那個?怎麼,醫生不好好當,秀你媽恩愛呢?找這麼多觀眾?是……,要演三級片吶?”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配合著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那笑聲像是一把把髒泥巴,肆意地砸向在場所有的人。周圍幾個護士臉色發白,有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有的緊緊攥住了手裡的病歷。劉葉的身體在李珩懷裡猛地一僵,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李珩後背的襯衫,指節發白。她不是沒見過醫鬧,但這樣被人當眾用這種下流的言語侮辱,還是第一次。那位捧著黃玫瑰的實習醫生更是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花摔在地上。
李珩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方才還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寵溺和溫柔,像是被一陣寒風吹過,瞬間凝固成冰。他沒有說一個字的廢話。
他低頭快速而溫柔地把劉葉從自己懷裡輕輕推開,把她穩穩地交到旁邊那個捧著花的實習女醫生手裡,那個動作依舊帶著對劉葉的呵護,像是在交接一件最珍貴的寶物。然後,他轉過身。
那轉身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所有人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聽“啪!!!”一聲脆響,那聲音又響又亮又幹脆,在走廊裡炸開,像是有人用盡全力抽了一記鞭子。剛剛還滿嘴噴糞的那個“洋哥”,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破布偶,被那記耳光抽得原地轉了一個圈,肥胖的身軀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他的臉瞬間腫起半邊,嘴角溢位血沫,整個人趴在地上,愣是好半天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你他媽——”!洋哥身後的一個黃毛小弟最先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剛要張嘴罵人,同時抬手指向李珩。可他的手指還沒伸直,李珩的腳已經到了。一腳正中他的胸口,砰的一聲悶響,那黃毛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牆上又彈回地面,抱著胸口蜷縮成一團,連叫都叫不出聲來。
另一個光頭小弟同時出手,一拳揮向李珩的太陽穴,嘴裡喊著“敢打我們洋哥?找死!”可他的拳頭剛揮到一半,李珩頭都沒回,左手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那隻手像是一塊鐵板扇在他臉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整個人扇得側飛出去,撞翻了走廊裡的一個垃圾桶,癱在地上捂著臉哀嚎,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三秒鐘,三個人。全部倒地。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走動。剩下的三個小弟,原本還想跟著往前衝,可等他們看清發生了什麼之後,腿就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一個個臉色煞白,眼神里全是驚恐,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縮到了牆根。那倒在地上的“洋哥”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罵著什麼。
李珩冷冷地往前跨了一步,那隻穿著定製休閒鞋的腳,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洋哥”那張滿臉橫肉的臉上,將他重新踩回地板上。鞋底壓著他的臉頰,讓他半張嘴貼著冰涼的地磚,發不出一點聲音。李珩微微低下頭,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冒寒氣:“找個不瞎的,去門口瞧瞧那輛車,再決定是不是留下來找死。”
那個被他一巴掌扇掉兩顆後槽牙的社會青年,捂著還在往外冒血的嘴角,磕磕巴巴地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懼:“什……什麼車?”他不敢再囂張了。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老大被人踩在腳下動彈不得,另一個被踹的兄弟還在地上弓著身子疼得像只煮熟的蝦米,他自己滿嘴是血,牙齒掉了兩顆——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不到五秒鐘之內。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而且是那種能要命的鐵板。
縮在最遠的那個小弟,一個染著紅毛的瘦小青年,渾身都在打哆嗦,趕緊用顫抖的聲音結結巴巴地答道:“是……是一輛藍色的超跑。上來時我在門口……看了一眼。那輛車……特別特別酷,我還在想是哪家的……富二代。”
“藍色超跑?”被踩在腳下的洋哥聽到這四個字,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艱難地從被踩變形的嘴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珩……珩爺?”
齊市道上混的,稍微有點資歷的,誰不知道那輛獨一無二的藍色超跑“夜鶯”是誰的座駕?誰不知道那個姓李名珩、人稱“珩爺”的全國首富,在齊市黑市拳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傳言說他徒手打死過人的!洋哥終於知道自己惹上了誰,他不是在跟某個富二代叫板,他是在跟一個能在齊市黑市拳壇上籤生死狀,而且從未輸過的瘋子叫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