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辦?這用得著我教你?”李珩一把推開他,轉身拉開車門,一矮身坐進駕駛座。他發動引擎,夜鶯那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在停車場裡響起。他抬頭看著還呆站在車旁的陸寒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但也藏著一絲對老友的關切:“陸家哪些事兒經不起查,你自己最清楚不過。把那些經不起查的東西,自己處理乾淨。要快!記住,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舍,就是得!陸家需要正面的形象,需要被百姓接受和讚揚,需要讓上頭的人看得見陸家的付出。”
他拉過安全帶扣上,最後丟下一句話,那聲音在引擎的低吼中依然格外清晰:“去找秦雪薇,陸家多花點錢,多支援魯省的民生建設,得讓魯省百姓多說陸家的好,不是讓誰都怕陸家。讓所有人看到陸家對這個地方的價值,有了百姓的口碑支援,誰還敢輕易動你?別他媽捨不得花錢,那玩意兒留著,只是一堆紙或者一串數字!得讓它給你帶來實際性的享受和價值。”
說完,李珩松剎車、踩油門,藍色布加迪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頭一擺,穩穩地駛出車位,匯入主路的車流,很快便消失在午後耀眼的陽光裡。
陸寒洲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藍色布加迪絕塵而去的方向,站了許久許久。午後的太陽曬得他頭頂發燙,可他的心卻像泡在冰水裡。直到那抹藍色徹底消失在車流的盡頭,他才緩緩轉過身。
他身後的助理一直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看到陸寒洲轉身,趕緊小跑著過來。陸寒洲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方才那個在李珩面前唯唯諾諾的陸寒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重新找回了冷靜和決斷的陸家掌舵人。他一連串地下達了指令,聲音沉穩有力,條理分明:“去,馬上調查魯省因為資金問題而擱置的民生專案、市政專案,還有急需解決的建設專案。我要一份完整的清單,越詳細越好,越快越好,馬上去辦。”
“是!”助理立刻掏出手機開始記錄。
“還有!立刻去清查陸家名下所有不合規的東西。該砍的業務必須全部砍掉,該主動上繳交代的,整理成冊,我親自去辦。傳話出去,從今天起,所有人給我把尾巴夾起來,把屁股擦乾淨!所有灰色產業,一律叫停轉型。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找死,我陸寒洲不介意,親自送他全家一起團圓上路。”
“是,寒爺!”助理本能地應了一聲。
陸寒洲猛地瞪圓了眼睛,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嚇得助理往後縮了半步。他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領,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兒:“滾你媽的!以後誰都不許再喊什麼狗屁寒爺!要不就叫陸總,要不就叫寒洲哥。陸家沒有寒爺!齊市也沒有!聽清楚了沒有?”
“是!是!寒……陸總!”助理嚇得趕緊改口,連連點頭。
陸寒洲鬆開了他的衣領,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大步朝自己的車走去。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也更加有力。
李珩開車直奔瀾山雅苑,週六的午後,陽光從車窗外斜斜地灑進來,帶著暮春初夏特有的暖意,不燥不烈,剛剛好。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車窗沿上,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一上午在醫院裡積攢的幾分疲憊。
張璇今天應該在家,他之前沒特意打電話確認,但他就是知道。週六的下午,張璇如果沒有學校的事,多半會窩在家裡看看書、備備課,或者擺弄她陽臺上那些花花草草。她是個安靜的人,安靜到讓人心疼,也安靜到讓人總是想往她身邊湊。
藍色超跑拐進瀾山雅苑小區大門時,保安不認得這輛敞篷車,但認得開車的這個人,遠遠就趕緊把欄杆升了起來,還敬了個禮,李珩微笑著點了頭算是回應。正要往張璇住的那棟開去,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另一輛車從小區另一個方向也拐了進來——一輛白色的奧迪A4,車牌號他太熟悉了,那是林雅的車,他給買的,當初讓謝雲影給辦的。
李珩的車頂棚沒關,敞篷大開,林雅自然一眼就看見了駕駛座上那個戴著墨鏡、身形高大的男人。她的車窗是關著的,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車頭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她沒有停車,也沒有搖下車窗,只是輕輕按了一下喇叭——“滴”的一聲,短促而清脆,像是在說“我看到你了”,又像是在說:“你怎麼也在這兒”。然後,那輛白色奧迪就穩穩地拐進了小區的主路,朝著B8別墅的方向開去。
李珩嘴角一勾,踩下油門跟了上去。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瀾山雅苑裡綠樹成蔭的私家路緩緩前行。這個小區是齊市最高檔的別墅區之一,路兩旁種著成排的銀杏樹,正是春夏之交,銀杏葉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像一把把小扇子隨風搖曳。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幾株月季開得正盛,紅的粉的白的,一團團一簇簇,把整個小區點綴得像個大花園。
林雅的車在B8別墅門前停了下來,李珩也把車停好,熄了火,他剛推開車門下車,林雅就已經從她那輛白色奧迪裡鑽了出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紫色的真絲短袖襯衫,領口繫著一個鬆鬆的蝴蝶結,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七分闊腿褲,腳上是一雙平底的米色尖頭鞋,露著一截白嫩纖細的腳踝。她把頭髮挽成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化著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溫柔,少了幾分職場上的幹練銳利,多了幾分生活裡的柔美親切。
林雅關上車門的動作輕快利落,轉過身來看到李珩的那一刻,整張臉上便綻開了一個明媚的笑容,眉眼彎彎的,眼角那極淡的笑紋,反而給她平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她快步迎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毫不掩飾的驚喜:“老公!你怎麼跟到我這裡來了?萬一被付麗看到……”。
她嘴上說著擔心的話,腳下的步伐卻一點也沒有放慢,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走到了李珩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