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權色浮生》第1003章 老的像個孩子!(1)

作者:李瀚清·1個月前

李珩從老宅出來,坐進那輛藍色布加迪威航“夜鶯”號的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空洞地穿過擋風玻璃,落在那扇緩緩自動合攏的雕花鐵門上。門縫越來越窄,最後咔噠一聲完全閉合,將那座承載了他太多複雜記憶的宅邸隔絕在鐵門之後。

他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車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暮春初夏的午後暖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卻吹不散壓在心頭的那團沉甸甸的東西。車載音響沒有開,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不均勻,偶爾夾雜一聲壓抑的嘆息。

他心裡很不平靜,因為李建國。

他該恨他的!這些年來,他確實也是恨他的。那種恨不是一天兩天攢下的,是無數個被漠視的日日夜夜,一點一滴堆積起來的,像老宅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下,日積月累的落葉,一層壓著一層,壓到他自己都忘了底下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可此刻他坐在這輛車裡,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李建國剛才的模樣,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像舊報紙一樣,貼在嶙峋的骨架上,坐在沙發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說話的聲音,像是從一具被抽空了力氣的軀殼裡勉強擠出來的殘風。

還有他哭的樣子。那張枯瘦的臉上淌滿了淚水,用手捂著臉,嗚嗚啕啕,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又終於得到了某種解脫的孩子。

李珩活了二十多年,見過李建國發怒、見過李建國冷漠、見過李建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他還從沒見過李建國哭。那個曾經在他心裡,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一樣的男人,今天竟然在他面前,哭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那畫面像一根鈍針,一下一下地紮在他心頭最柔軟的位置,不鋒利,卻疼得他喘不上氣來。那一刻他心裡突然閃過一個清晰的念頭:他是真的老了!老的像個孩子!

李珩內心深處,還是沒辦法做到完全無視那個男人的存在。嘴上再硬,心裡再冷,可那層冰冷的硬殼底下,藏著的還是一個兒子對父親最本能的、怎麼割都割不斷的牽掛。

剛才在屋裡,聽了李建國那些自我剖析,他說他這些年,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代管泱盛,早晚要把所有財產還給他;他說他被王月茹騙了大半輩子,連親子鑑定都被做了手腳;他說他想過等把泱盛移交完,就拿著完全屬於他自己的三分之一財產,帶那對母子去西南重新生活,把剩下的三分之二留給他李珩。

他說他不知道那場車禍,是王月茹母子策劃的,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不是沒跟王月茹鬧過、不是沒打過她,可那時候,他認定李琛也是他的親骨肉,他沒辦法為了兒子把另一個兒子送進監獄。李珩靠在椅背上,把這些話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站在李建國的角度去考慮,他做的那些事,好像確實有情可原。

李建國以為李琛也是他的親生骨肉,他想給那個“私生子”留一條後路,所以偏袒他,包庇他。他的處理方式確實不妥,但也算不上十惡不赦,說到底,他也是被一個女人騙了大半輩子的可憐人。

可換一個角度去想,當年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李建國就已經出軌了。這是事實。無論什麼原因,無論他內心怎麼想、怎麼打算,他在婚姻存續期間背叛了妻子是事實,這是洗不掉的汙點。而這麼多年,他漠視他這個嫡親兒子,偏袒李琛、包庇王月茹母子對他的傷害,這些也是事實。

那些被漠視的日日夜夜,那些被王月茹冷嘲熱諷,而他只能咬牙忍著的飯桌,那些他一個人住在和諧社群那套公寓裡、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給自己籤家長通知單的日子,這些也都是事實。李珩心裡還是沒辦法完全釋然。那些傷痕不是李建國幾句懺悔就能抹平的,它們是刻在了骨頭上的,一到陰天就會隱隱作痛。

可他快死了。他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這也是事實。

“他快死了”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李珩的心口,壓得他喘不上氣來,也壓得他所有精心構築的冷漠防線一寸寸崩塌。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心裡湧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他恨李建國,可他也在意他。他想原諒他,可他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麼輕易原諒他。他想讓他活著,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活著的、每天都在懺悔的李建國。這種矛盾,像兩條方向相反的繩索,一頭拴著他的理智,一頭拴著他的情感,朝相反的方向死命拉扯,把他的心都快扯成了兩半。

他發動了引擎,藍色布加迪緩緩駛出老宅門前那條安靜的林蔭道,匯入城市午後的車流。他漫無目的地開著車,不知道該去哪裡。

他不想回公司,今天上午在公司裡折騰了那麼一大圈,杜小琳、蔡小嬋、陳婉、韓芮、莊青青,一個接一個,身體上的饜足並不能填補心裡那個空洞。

也不想回家,付麗還在等著他晚上回去吃飯,可現在才下午四點多,他不想把自己的壞情緒帶回家。也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見張璇,她太溫柔,他怕自己會在她面前繃不住;不想見劉葉,她太聰明,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不想見澹臺明月,不想見席丹丹,不想見任何一個需要他打起精神來哄的女人。

他就這樣在街上逛著,從市中心開到開發區,又從開發區繞回老城區。車窗外的街景一幕幕掠過,商業街上拎著購物袋的年輕情侶,公園長椅上曬太陽的老人,學校門口排著隊等公交車的孩子。這些普通人的生活在車窗外一幀幀滑過,李珩隔著玻璃看著他們,覺得自己跟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不是李珩,不是泱盛的董事長,不是什麼全國首富,不是什麼紀檢總委會的常務副主席,只是一個普通人,會不會比現在更輕鬆?想了許久,終於給了自己一個答案,不會,前世,他天天紈絝,一樣活的也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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