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付爸爸聽女兒這麼一說,那股肉疼勁兒總算被壓下去一半。他哼哼了兩聲,又瞪了李珩一眼,眼神里滿是“以後再這麼送看我怎麼收拾你”的警告,可那警告底下,分明藏著一個老丈人,對女婿被人誇讚時的小得意。電梯緩緩上行,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四個人臉上各自的表情都照得柔和而溫暖。
沉默了一會兒,付爸爸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向付麗:“閨女,你不是說你這次把酒庫裡所有的白酒都給我拿回來了嗎?那照你剛才那意思,酒庫裡是不是還有這種……這種五十多萬的紅酒?”
付麗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了!酒庫裡能喝的酒,我今天都給我爸拿回來了。我老公藏的那些好東西,基本都搬過來給你了,您就放心吧。”
“有!”李珩在旁邊不知死活地補了一句,還特意朝付爸爸擠了擠眼,“商業街那邊平層裡還有!除了康帝,還有幾瓶79年的波特,80年的老拉菲,對了,還有半箱沙龍香檳,您要是哪天想換口味,跟我說一聲,我讓人給您送來。”
“你閉嘴!”付麗和付爸爸同時瞪向他。付爸爸胸口那股肉疼感又翻了上來,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這個老丈人,在女婿的收藏面前,跟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頭沒什麼兩樣。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沾女婿的光,見過的好東西已經夠多了,可每次當他以為自己終於習慣了這個女婿的財力,這個女婿總能弄出點新花樣,把他那點承受能力按在地上反覆碾壓。
孫玉筱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眉眼彎彎,頰邊兩個小梨渦淺淺地漾開,連手裡沉甸甸的酒箱都跟著輕輕晃動。她看著李珩被舅舅和表妹同時攻擊、卻依舊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的側臉,心裡那團亂麻在這溫馨的吵鬧裡,悄悄地鬆動了幾分。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付爸爸搖搖頭,一邊往樓道里走,一邊還在小聲嘀咕著“五十五萬,五十五萬啊!還是兩個五十五萬……。”,那魔怔的樣子讓付麗笑得直扶牆。李珩跟在後頭,伸手攬住付麗的肩,另一手趁著去接孫玉筱懷裡那個箱子時,在她胸口捏了一下,還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而明亮,孫玉筱臉色一紅,順便給了他一個白眼兒。被張甯撩得滿身火氣時的那個李珩,好像已經隔了很遠了。
進了屋子,暖黃的燈光從玄關一路鋪進客廳,飯菜香從廚房方向飄過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蠢蠢欲動。
付穎正陪著付媽媽坐在沙發邊說話,聽見開門聲,抬眼見是李珩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來。她這一站,整個人便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在家穿得比較隨意,上身是件藕荷色的真絲寬鬆短袖,領口微微鬆開一粒釦子,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裡邊純白色的小抹胸;下身是一條淺咖色的棉麻闊腿褲,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既勾勒出四十出頭女人特有的豐潤腰臀,又不失居家該有的鬆弛和得體。她沒戴眼鏡,臉上只淡淡掃了層護膚霜,皮膚白淨細膩,頭髮用一根烏木簪子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比起在泱盛財務總監辦公室裡那個雷厲風行、眉宇間總帶著幾分精明的付總監,此刻的付穎,才更貼近那個,從小看著付麗長大的溫柔姑姑,眉眼間全是慈和的笑意。
能生出孫玉筱這樣的大美人女兒,付穎自然姿色不俗,之前聊天時,付麗說過,姑姑當年年輕時,也是轟動一時的風流美女,那魅力,可比表姐還強大。想追她的人,至少夠一個連!而且,姑姑年輕時還陷入過一段轟轟烈烈的四角戀,在當時的齊市年輕圈子裡付穎的名字,那也是曾代表著頂級美女的存在。可最後姑姑還是選擇了姑父,卻沒想到,這一輩子過的這樣艱難。
孫玉新也站了起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下身是條淺灰的休閒褲,腳上趿著雙深色拖鞋,整個人顯得乾淨又精神。
他有些拘謹地朝李珩彎了彎腰,嘴唇動了動,那聲“姐夫”還沒叫出口,就被李珩笑著擺手打斷了。
孫爸爸坐在輪椅上,就停在餐桌邊,膝蓋上搭著條薄毯,臉上的氣色明顯比剛出院那陣子好了許多。他聽見李珩的聲音,那隻搭在輪椅扶手上的右手輕輕抬了抬,朝李珩的方向點了點頭,眼角堆起幾道深深的笑紋,喉結動了動,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化作一記用力的頷首。
“姑姑,您怎麼還站起來了?”李珩把手裡最後一個小木箱放在玄關櫃上,換了拖鞋快步走過去,朝著付穎虛按了按手,“這可是在家裡,您要是再這樣,我付爸爸和付媽媽準得罵我。”
他一邊說,一邊朝付穎擠了擠眼,那模樣,哪還有半點泱盛董事長的派頭?活脫脫一個被長輩客氣得,渾身不自在的小輩。
付穎掩嘴笑起來,眼角的細紋漾開幾分風韻。她看了一眼付爸爸,又看了一眼李珩,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長輩特有的溫軟和一絲揶揄:“那可不一樣。我是麗麗的姑姑,這一點無論如何也做不得假,可你現在也確確實實是我老闆。咱們泱盛的規矩,誰見了你,不都得先喊聲董事長?我還叫你小珩,已經算是壞了規矩了。”
李珩聞言,趕緊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表情誇張地苦著臉道:“家裡可沒有老闆,也沒有董事長,只有小珩。您可別給我扣帽子。其實啊,除了在公司開決策會、需要我拍板的那一刻,我才是老闆之外,其餘時候,您都是我姑姑!我不能沒大沒小。不管在家裡還是在公司,您就該叫我小珩。您要真喊我一聲‘老闆’或者‘董事長’,我這心裡得哆嗦好幾天,會覺得,是不是哪兒惹您生氣了。”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溜,尾音還帶著點撒嬌求饒的調子,把付媽媽和付爸爸同時逗得笑起來。剛進廚房的付媽媽,從那邊探出身子,用圍裙擦了擦手,朝付穎努努嘴:“聽見沒有?我早就跟你說了,甭跟他講那些客套,他要是擺譜,早被我拿掃帚打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