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麗和孫玉筱兩個從樓上下來了。付麗走在前面，腳步輕快，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可那雙眼睛一看到李珩，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
她仔仔細細地瞧著李珩的臉，那目光溫柔而細緻，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過他的眉眼，在確認他的狀態是不是真的調節過來了。看了一會兒，她唇角的弧度更彎了幾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老公看起來還行，至少比表姐電話裡描述的“聲音不太對勁”要好多了。
“老公，要拿什麼？你自己拿不了，還得讓我和姐專門跑下來幫你？”付麗嘴裡嬌嗔著，人已經走到李珩跟前，仰起臉來看他。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路燈把她的臉照得柔和而溫暖，那雙眼睛裡的關心和愛意不加任何掩飾，像兩池溫熱的泉水，讓人一陷進去就忘了所有的疲憊。
孫玉筱跟在付麗身後，比付麗落後半個身位。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黃色的短袖襯衫，下襬塞進一條白色的高腰闊腿褲裡，腰肢被勾勒得纖細而柔韌，兩條腿被寬大的褲管襯得格外修長。她看見李珩站在車邊，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那喜色裡又摻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叫了一聲“小珩”，聲音比付麗的更輕一些，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出了底下的心思，然後目光便落在了李珩腳邊那幾只小木箱上。
“哦，帶回來的紅酒，我自己不好拿，總不能讓老爺子動手替我搬吧？”李珩朝車上努了努嘴，又朝付爸爸做了個“你看你閨女多緊張”的表情。付麗已經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備箱裡那幾箱酒，剛要開口抱怨他又亂花錢，孫玉筱卻搶先驚呼了一聲。
“哈！紅酒啊？還是康帝？還有拉菲……”孫玉筱眼尖，只掃了一眼酒標就認出了那些箱子的來頭。她自己之前待過的公司，面向的就有不少家境優渥的客戶，也跟著李珩見過幾次世面了，對紅酒的瞭解比付麗還在行。
她那一雙漂亮的眼睛越瞪越大，視線在木箱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李珩臉上，像是在看一個，剛從拍賣行裡洗劫出來的劫匪。這些可都是頂級名莊的收藏級酒款，有錢都未必能在一家店裡集齊。她雖沒細看年份，但光是“康帝”和“拉菲”這兩個名字，就足夠讓她明白這幾箱東西的價值了。
“行了行了，快拿上去吧，咱回家吃飯了。”付爸爸怕自己這敗家女婿一個高興，再碰見個熟人又送出一瓶去，趕緊朝兩個老夥計揮了揮手道別，又催著付麗和孫玉筱去後車廂裡搬東西。
付爸爸那副著急忙慌的樣子，看得裘大爺和王大爺又是一陣笑。王大爺懷裡還抱著那瓶康帝，騰出一隻手來朝付爸爸拱了拱：“老付，明兒下午我拿棋盤來找你，殺幾局！順便，你再給我講講，你閨女和我這侄女婿是怎麼認識的！”
付爸爸隨口應了一句“行行行”，便拉著李珩手裡提著酒箱的胳膊，讓兩個姑娘一人拎了兩個木箱，四個人一起朝樓棟口走。剛進了電梯間，付爸爸左右看了一眼，見沒有外人跟進來，才壓低聲音，湊到李珩耳邊，用一種做賊似的神秘語氣問道：“我說小珩，你……你送他倆那瓶酒，到底值多少錢？老王那個人我知道，他剛才那反應，那酒肯定不便宜。你說實話，讓我心裡有個底，別回頭人家說出去，我這個當老丈人的，連女婿送人一瓶酒多少錢都不知道。”
“哦，拍賣價五十五萬一瓶，是——”付麗頭也沒回，張嘴就答。她今早回雲頂天宮取酒的時候，順便在酒庫的賬本上掃了一眼，那幾瓶康帝的進價她記得清清楚楚。五十五萬，還是拍賣價，不含運費和關稅。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跟報菜價似的，卻把付爸爸驚得腳下一個踉蹌。
“五十五……萬？一瓶？你……你送了倆老頭……，一人一輛小寶馬？”付爸爸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劈了叉，抓著李珩胳膊的那隻手猛地收緊，青筋都出來了。他活了六十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可隨手送人一瓶酒就值五十五萬這種事，他只在電視裡見過。他要是知道，那五十五萬，說的是美金，估計血壓瞬間就得冒。
李珩眼見付爸爸血壓要上來，趕緊反手扶住老丈人，一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一邊語速極快地開始和稀泥：“呃……付爸，付爸，酒嘛，就是喝的！那東西擺著就是瓶子，喝到肚子裡才算酒。我這不是不在家嗎，兩位大爺跟您聊得來，以後在樓下還能陪您解解悶，下下棋，多好？再說了，這酒在拍賣市場上是那個價，咱們也不是買來投資的，是買來喝的，這一進一齣，實際價值就沒有那麼多了，您別太往心裡去。”
“你不用糊弄我，我雖然不懂紅酒，可你王大爺那雙眼珠子，毒得很。他說值錢，那肯定值錢！”付爸爸臉都憋紅了，痛心疾首地拍著電梯裡的扶手，那表情像是有人搶了他心愛的蒲扇：“五十五萬！你昨天還跟我說什麼要節儉，不能浪費，要精打細算，你反手就一人送一輛車啊你！你你你……你不是說就帶回來讓我改改口味的嗎？這口味我改得起嗎？我這一口下去，半套房沒了！”
付麗在旁邊早就憋不住笑了，她抱著懷裡的小木箱，肩膀一抖一抖的，費了好大勁才沒笑出聲。孫玉筱也低著頭，肩膀輕輕顫著，臉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羨慕。羨慕舅舅和他女婿之間這種親暱自然、連敗家都能拿出來拌嘴的關係。
“老公，別給爸說那些沒用的了。酒都已經送出去了，還能要回來不成？”付麗適時開口，用空著的一隻手挽住付爸爸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女兒特有的親暱和幾分替老爸出氣的意思，可那話裡的理兒卻分明是向著李珩的：“那兩位大爺跟爸聊得來，以後爸在樓下也不孤單。一瓶酒算什麼，您女婿別的沒有，就是好酒多。您要是心疼，以後我看著他點兒，不讓他再往外送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