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穎連忙接過話,她的聲音溫婉而略帶孩子氣的緊張:“李董——不不不,小珩——”。她剛叫出口便察覺不對,自己先笑了一下,抬手扶了扶額角。
李珩似笑非笑地朝她望過去,付穎忙擺手道:“小珩,我知道了,以後不這麼叫就是了。我是想說……謝謝你。玉筱、玉新,連我現在的工作,都是你安排的,你還給玉新他爸請了專家,買了靶向藥,把我安排進了泱盛……我們這一家子,欠你的實在太多了。我做了半輩子財務,你是第一個這樣看重我的!”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眼圈又紅了起來,忙側過頭去,用指尖飛快地按了按眼角。
“姑姑,你這話說得我可真坐不住了。”李珩端起水杯,笑著打岔,“現在,家裡可不止您一個人在替我賣命,玉筱、玉新也都在替我賺錢呢。您還跟我說這些?你這是嫌待遇不好,想讓我給您漲工資呀?漲工資這事可不能急,咱們得按流程走。”
“姑姑,別跟他客氣!”付麗從沙發上起身,走到付穎身旁,攬住她的胳膊,臉上掛著一種“不跟他見外”的嬌憨和篤定。她今晚穿了條奶白色的連衣裙,是傍晚那會兒重新換的,頭髮紮了個鬆鬆的馬尾,清清爽爽的。
她望著李珩,語氣裡帶著幾分當家夫人的理所當然,“你連侄女整個人都給他了。我姐和玉新,還有您,咱們一家四口呢。他給我姑父治病,那是應該的。他要是敢不盡心,我可饒不了他。”
“喲!我閨女今兒這是把良心找回來了?”付爸爸笑著打趣:“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之前但凡小珩回家,你眼裡連爸爸都看不……唔……呵呵。”。
“爸,你怎麼這麼討厭?你吃橘子!別說話”。付麗一下給爸爸嘴裡塞了好幾掰橘子,堵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了。
李珩看著付麗那副小老虎護食的模樣,彎著嘴角朝她比了個投降的手勢。他知道付麗這是在變著法子給他“正名”,讓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已經不是外人。他望了付麗一眼,那眼神里摻著藏不住的溫柔。
“就是!我跟他籤的可是終身協議,以後……這輩子就等於賣給他了!還有玉新也差不多。”孫玉筱忽然從旁邊冒出來,走到孫玉新身邊,把弟弟往旁邊擠了擠,自己坐下,雙手環在胸前,高高翹起一條腿,擺出一副“虧大了”的表情。
她今晚這身淺黃色襯衫配白色闊腿褲,往那兒一坐,腰細腿長的優勢盡顯,連帶著那點佯裝的委屈都顯得特別生動。她故意拉長音調,眼睛卻看也不看李珩,“我這麼漂亮一個大美女,這一輩子都得幫他掙錢,想想我都覺得虧大了!”她說完,還自怨自艾地嘆了口氣,那模樣,像極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嘁!就你?”已經端菜回來坐下的付媽媽,可不吃她這套,往沙發裡挪了挪,故意上上下下打量著孫玉筱,嘴裡半點不饒人,“也不是我說,就你和麗麗你們兩個,一樣的角色,都是我慣出來的,又懶又笨!也就小珩眼神兒不好。換我是他,你倆打包再倒貼我十萬,我也不要你們這樣的懶蟲!這麼大的人了,人家跟你們姐倆這年齡似的,孩子都該上學了,你們可倒好,早上不用上班的時候,太陽把屁股曬糊了也不肯起床!睜眼就是‘媽,我的衣服呢?’再不就是‘舅媽,咱今天吃啥?’我都不想要你姐倆了”。
“咯咯……還不都是嫂子你慣出來的?玉筱可是跟著你長大的”。付穎捂著嘴笑
“舅媽!你不能這樣!”孫玉筱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睜得溜圓,那副被自家親舅媽“嫌棄”的震驚模樣,把一屋子人逗得哈哈大笑。她委屈巴巴地朝付媽媽撲過去,搖著她的胳膊撒嬌,“我可至少有一多半,都是您教出來的,我懶我笨,那不都是您捨不得讓我做嘛!”
“去去去,我可沒教你跟人頂嘴。”付媽媽笑著推了她一把,卻沒真的推開,反倒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兩下。
“嗯,你舅媽說的沒錯。”付穎端坐一旁,也抿著嘴笑,語氣溫柔地補了一刀,“換我,我也不要你們姐妹倆。”
“能白送出去就不算虧本,小珩還給發工資?”孫爸爸坐在輪椅上,忽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他聲音不高,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虛弱和沙啞,可那話裡的打趣意味兒,卻讓整間屋子的笑聲又高了幾度。付麗和孫玉筱同時瞪大了眼,後者更是不依不饒地喊了一聲“爸!你也嫌棄我?”
“嗯!早嫌棄了,我都想問問你媽,還能不能退貨,也就是擔心你舅舅和舅媽捨不得”。孫爸爸明顯心情不錯。
“哈哈……”。孫玉新捧著肚子笑
“孫玉新!你想死啊?不許笑!”孫玉筱一眼瞥見弟弟正捂著肚子笑,立刻調轉槍口,抄起沙發上一個抱枕,作勢要往孫玉新身上砸。孫玉新趕緊往李珩身後躲,一邊躲一邊笑:“姐,親姐,是爸說的,你去找他呀!欺負我幹什麼?”
李珩被這熱鬧的氣氛包圍著,原本沉甸甸的心也輕快了不少。他坐在那兒,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放鬆的弧度,偶爾低頭喝一口水,偶爾抬頭看一眼這個鬧鬨鬨的家。他知道,這是付爸爸和付媽媽,還有這一大家子,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一點點把他從下午那個灰撲撲的情緒裡往外拽。他也知道,這份鬧騰,是帶著溫度的。
“老公——”付麗忽然轉向他,眼裡帶著一抹明顯而溫柔的警告,“來,把你心裡的想法,好好說出來。給我,也給我姐,還有爸媽,玉新,都說清楚。”
李珩一愣,隨後馬上明白過來,她這是要替她自己和孫玉筱討“公道”,讓他表態呢。他連忙坐直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一本正經地開口:“我?我……我要!我要!我肯定要啊!”
他答得飛快,逗得孫玉筱“噗嗤”一笑,付麗的耳根也染上一抹紅。付媽媽和付穎對視一眼,都笑得直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