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沒有打斷老孫,只是靜靜聽著。孫德武繼續道:“我打算把時間儘量往後排,最好放在暑假。一是不耽誤她正常的工作,二是……也能把對她個人的影響降到最低。畢竟她在這案子裡,本身就是被牽連的,該顧的,咱們還是得顧。”
“嗯,你安排得對。”李珩點了下頭。他想起王霞那副溫溫軟軟卻極有主意的樣子,想起她那天在車裡被他摸了一路、卻假裝睡熟的模樣。那個女人什麼都沒做錯,卻平白被捲了進來。他知道,孫德武能提出這個建議,不是看誰的面子,而是老孫這個人,心沒被這行磨冷。
他補了一句,“安排的時候提前讓魏薇去接觸,別太突然。這種事,緩著來比硬著來管用。另外,千珩那邊,我會親自跟進,儘快把咱們弟兄們的住宿問題,落實到位!”
孫德武聞言,沉默了好幾秒。電話裡只剩下對講機偶爾傳來的電流聲和遠處幾句聽不太清的人聲。然後他忽然沉聲開口,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卻重了許多:“頭兒,謝了。”
李珩一聽這聲謝,眉頭就挑了起來。他不等那兩個字落地,便半笑半罵地頂了回去,語速快得很,像早就排練過似的,卻又全是當年在一線並肩作戰時慣出來的親熱和蠻橫:“姓孫的!你又來?沒完了是吧?怎麼,哦,你現在是組長了,我剛從十七組出來,就把我當外人了?你提上褲子就不認賬了?,是不是有點快啊?跟我玩人走茶涼?你姓孫的也這麼現實啊?”
他說得又快又衝,把“提上褲子不認賬”幾個字咬得又響又亮。孫德武在電話那頭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只來得及“啊?”了一聲。一旁聽著的付爸爸,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李珩已經接著道:“你少跟我整這些虛的。我告訴你孫德武,我人雖然不在十七組了,但整個間偵局,現在是我在分管。你拿我當外人?沒感情了是吧?我還指著你手底下那幫兄弟替我賣命呢。你回頭,儘快讓人把名單給我統計出來,一個都不許落下。聽見沒有?五十幾個人,少一個別怪我跟你罵娘!”
“是是是,頭兒,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孫德武在電話裡陪著笑,聲音裡卻透著一股子如釋重負的暖意。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回頭,不!馬上!馬上我就讓魏薇和亞楠,把名單整理出來。咱們十七組,不!是整個間偵局,凡是目前居住地距離單位超過五公里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報給您。絕不藏著掖著。”
“這還差不多!姓孫的,你要跟我講感情,那你還是我大哥,你要跟我玩翻臉不認人的,別怪我給你穿小鞋兒。”李珩哼了一聲,語氣也跟著鬆下來,“行了,先忙你的,把手續全辦完,警衛部的人一到,先安排人吃飯,休整兩個小時。咱們下午一點半出發,如果有特殊原因需要變動,提前通知我。記住,安全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真到萬不得已,裡邊關著的那幫雜碎,真死光了也就死光了,大不了我去背處分!可我的人,半個都不能有意外!聽明白了沒有?”
“是!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孫德武這一聲應得極正,跟了李珩這麼久,一到大行動,他這軍人習氣就藏不住了。
結束通話孫德武的電話,李珩在原地站了兩秒。他沒有收起手機,反而像在等什麼。果然,螢幕還沒暗下去,雪狐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李珩把手機舉到耳邊,沒等她開口,便直接開始佈置。他的語速快而清晰,像是腦子裡早就排好了順序,此時不過是把已經成型的一條條指令從嘴裡倒出來:“讓大家上車吧,先來泱盛集團集合。對了,這次一起進京的人不少,儘量多緊著咱那幾輛商務車用。你讓玉狐去跑一趟,去把姜嚀接上。我得晚會兒到。”
“好的老闆。”雪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又清又涼,像深山裡的泉水。她一貫如此,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沒有,只乾乾脆脆把命令接住。
“另外,”李珩忽然又補了一句,“安排車的時候,把葉菲菲安排在我車上,我得在車上處理那些商業檔案。人到了先別急著出發,大家找地方休息,或者就近自由逛一逛,我中午前回去。”
“明白。”雪狐應道。
李珩掛了電話,在客廳裡站了片刻。客廳裡很安靜,陽光從東窗照進來,把整間屋子都染得透亮。他轉過身,看向付麗,又看向付爸爸和付媽媽。他就那麼站了幾秒,目光從三個人的臉上一一滑過去,像是要把眼前的畫面整個刻進腦子裡。
“我得出發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低,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捨。他朝付爸爸和付媽媽笑了笑,“爸,媽,你們好好保重。我會盡快回來。”
“好,呵呵……去吧!這孩子,剛才那架勢,倒像是個指揮作戰的將軍!”付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蒲扇在他身後輕輕搖了一下。他走到李珩跟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很用力,像是在把自己的手勁借給他一點。他又笑起來,那笑容裡全是長輩對晚輩的縱容和信重,“你認養的這頭豬,我們會替你照顧好。你就在外頭安心幹你的事,回來的時候,保證把她養胖三斤。”
“爸!你怎麼又這樣!”付麗從他身後冒出來,一張小臉兒滿是嬌嗔,眼睛還紅紅的,像只剛被欺負完的兔子。她白了付爸爸一眼,小嘴噘得老高,“你還想不想讓你女婿給你買好酒喝了?再叫我豬,那幾瓶紅酒我全都藏回雲頂山莊去。”
“你少拿酒威脅你爸!”付媽媽從廚房門口走過來,把手裡一碗熱好的粥穩穩放在餐桌上,橫了女兒一眼,語氣裡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你爸今天剛說了,從今天起戒酒了。你嚇唬誰呀。”
“該喝還喝,別貪杯就行。”李珩笑著接了一句,目光溫溫地停在付爸爸身上,“少喝點,對身體還是好的。我那輛跑車上還有幾瓶乾紅,度數低,您和媽每晚小酌半杯,也不錯。”
付爸爸大笑起來,連聲說好。李珩不再多留,轉身上了樓。付麗見他去換衣服,立刻像條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