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知道,他和丁小楓之間,遲早會捅破那最後一步,而且就是在今天,就在這個門廳,在這套只住著她一個人的公寓裡。與其說他在脫衣服,倒不如說,他在把最後那點所謂的曖昧和試探,也索性一起扔掉了。丁小楓移開眼,又移回來,臉上慢慢浮起一點笑。那笑容很淺,卻真的在。
“我當然信你,不然,怎麼會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丁小楓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又替他把浴室門推開,“去洗吧,水熱得慢,你正好想一想,一會兒,怎麼把在你那個小仙女身上使得手段,再給我也使一次。”
“呵呵,你這個女流氓!居然摸我屁股?”李珩配合的笑鬧了一句。
水聲很快從浴室裡傳出來。熱氣從門縫裡一絲一絲地往外滲,氤氳在門廳和客廳之間。李珩站在花灑下,任熱水兜頭衝下來。他雙手撐著牆,閉著眼,任由水從髮梢流到下巴,再順著鎖骨、胸膛、腰腹一路滑下去。水流很燙,燙得他皮膚泛紅,但熱水消乏。他腦子裡清楚。從市一中出來,到這兒,再到一會兒要去的朝天坊,每一個節點都安排好了,他得把身上的乏氣衝乾淨。
等他洗完出來,丁小楓已經不在客廳了。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光。他擦著頭髮走過去,推開門。丁小楓側躺在床中央,還是那身黑色緊身絲質超短裙,黑絲也沒脫,只是蹬掉了拖鞋。她撐著腦袋,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斜斜地搭著,絲襪的邊沿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望向他,也不說話,只慢慢彎起眼睛,嘴角浮起一點極輕極輕的笑。
李珩把浴巾往椅背上一丟,走了過去,菜都下鍋了,他要再不吃,可就真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直到十一點多,李珩才從丁小楓家衝了第二次澡。他穿好衣服,頭髮半乾,整個人看起來清醒了不少,只是眉宇間還有一點沒散盡的倦意。他幫丁小楓提著一個行李箱,兩人坐電梯下樓。
丁小楓已經重新換了一套衣服。純白色緊身連體超短裙,同色打底褲,這次沒穿絲襪,腳上是一雙半筒運動襪和白色運動鞋,頭髮高高紮成馬尾,又戴了頂白色網球帽。這一身跟她方才那個黑絲妖精判若兩人,清清爽爽,又純又欲,透著一股子青春氣。帽簷下那雙眼睛還是那副又亮又媚的樣子,眼波流轉間,仍然勾人。
李珩瞥了一眼,又覺得腰後那塊地方隱隱發酸。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丁小楓像看穿了他似的,湊過來,壓低聲音笑了:“怎麼,又想要了?要不……我在車裡再給你一次?”
李珩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饒了我吧,真來不了了,你特麼怎麼跟個妖精似的?”
丁小楓咯咯笑出聲,那笑聲在正午的樓下散開,清清脆脆。她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又偏頭看向他,陽光從車窗打進來,把她的臉映得乾淨又明亮,帽簷投下的陰影遮住小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微微翹著的唇角。
李珩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這女人像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換了一回魂。那個黑絲妖嬈、勾著他一遍遍往深處陷的妖精,和眼前這個白衣白鞋、笑得沒心沒肺的學姐,實在判若兩人。可兩個又都是她,真真切切,一個不少。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把空調開啟,又偏頭問了一句:“直接跟我去朝天坊?”
“去朝天坊吧。”丁小楓靠在椅背上,把網球帽摘下來,撥了撥劉海,又朝他笑了一下,“你不是還要去見王小茗?我正好有段時間沒見過她了,順便看看我們那個王主任,是不是又變漂亮了。”
李珩把車開出小區,朝朝天坊方向駛去。正午的陽光白花花地鋪滿了整條街,車輪軋過被曬軟的路面,發出悶悶的響。車內空調很足,吹得人慢慢靜下來。丁小楓坐在旁邊,頭靠著車窗,眯著眼,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什麼。
李珩偏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前路還長,京都也還遠。他得趕緊把人接齊了,把這些日子在齊市糾纏成團的線一條條理清楚,才能動身。而眼下,他得先顧好身邊人,和這滿城等著他告別的人。
兩個人下了樓,李珩把車從師範附小教職工公寓的小區裡倒出來。將近正午的陽光明晃晃地澆下來,柏油路面蒸起一層熱氣,從擋風玻璃外看出去,街景微微變形,像隔著一汪透明的水。
丁小楓已經把白色網球帽重新扣到頭上,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小截細白的脖頸。她靠在副駕駛椅背上,兩條腿交疊著,臉偏向車窗,像在想事,又像在犯懶。
李珩剛把車子拐上主路,朝朝天坊方向開去。他剛才還躺在丁小楓那張大床上,懷裡抱著她光滑柔軟的身子,她主動得不像話,整個人像條不知疲倦的蛇似的纏著他。
那會兒他趁著中場休息,抽空給光哥打了個電話,把午飯訂了,要了個大廳,兩個十人桌。光哥在電話裡笑得中氣十足,說兄弟你放心,菜我親自安排,保管給你長臉。李珩沒多說,應了一聲就掛了。那會兒他後腦勺還枕在丁小楓臂彎裡,她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他額前汗溼的頭髮。
丁小楓今天讓他對女人這種生物有了新的認識。按她自己說的,她之前至少陪過不下十個男人上過床。她說這話時語氣裡沒什麼遮掩,甚至帶著點自嘲的坦然,好像早就把那些事跟現在的自己剝開了。
可真的到床上的時候,李珩卻總有一種錯覺,他像在跟一個初次經歷男女之事的少女糾纏。當然,只是那種感覺。她青澀、緊繃,時不時地發抖,連呼吸都像是新學會的,偶爾會不小心咬著他的肩頭悶哼,事後又羞得把臉埋進他頸窩裡不出來。
可與此同時,她又狂野,又主動,像一簇被風撩起來就再也壓不下去的火,帶著一股子不把自己燃盡不罷休的瘋。這兩樣截然相反的東西,竟能那麼自然地長在同一個人身上,一面像初雪,一面像野火。這大概就是她的天賦異稟,是別的女人學也學不來、演也演不像的。
車子往前開,李珩把著方向盤,沒怎麼說話。丁小楓從包裡摸出手機,撥了影片給丁媽媽。她動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在等這個空檔。電話響了兩聲,丁媽媽的臉就出現在螢幕裡。一張普通而憔悴的中年女人的臉,顴骨有些高,頭髮花白,身上的碎花襯衫洗得發舊。她應該是正在家裡,身後是那套搬來陪女兒後重新佈置過的客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