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珩集團金融公司總經理梅素素,真正的技術核心和工作室一直都在攬月宮。那棟別墅的玻璃幕牆在夜裡泛著冷藍色的微光,像一塊嵌在坡地裡的寶石。而李珩的情報中樞——,夜鶯小組的工作室,也一直在攬月宮頂層。那地方他再熟悉不過,整層都做了訊號遮蔽和特殊隔音,門禁嚴得連傅南茜想上去都要先跟佳妮打招呼。
李珩邁步進了大明宮別墅。玄關的水晶燈自動亮起,滿室清光鋪在米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冷冽又安靜。他讓跟來的人自己挑房間休息,聲音不高,卻把一屋子風塵僕僕的人全給打散了:“自己去找房間,二樓往上空著的房間都可以,門上有名字的別進,裡邊有人住,先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說,你們應該會臨時在這住一段時間,門上也可以貼自己的名字”。
葉菲菲、魏薇、李亞楠、姜嚀、丁小楓、孫玉筱幾個都沒多說話,各自提著行李朝二樓以上客房走去。陸傾城在樓梯口站了站,似乎想跟他說句什麼,最終還是隻朝他點了下頭,轉身上了樓。這裡,比之前在這住的那段時間,冷清了許多。
李珩徑直去了二樓自己的房間。那是整棟大明宮最好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山腳,獨立書房,獨立浴室,衣帽間,全都含在這一個套間裡。推開門,房間裡一塵不染,空氣裡浮著極淡的、像從木質傢俱裡滲出來的沉香。床頭櫃上的溫水壺還是溫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只留了條窄縫,外頭的夜光,從那道窄縫裡漏進來,像一道極細的銀線。
他不用猜也知道,素素每天都有安排人過來打掃。那張床單上沒有一絲褶皺,連靠枕的擺放角度都像是被拿尺子量過。衣櫃裡掛著應季的服裝,從正裝到休閒,從襯衫到運動外套,色系搭配得整整齊齊,全都按他的尺碼和習慣排著。他拉開一扇櫃門,手指從幾件襯衫的衣領上拂過去,布料涼而滑,帶著一股剛熨燙過的挺括感。
梅素素那個女人,從來都這樣,不說話,不邀功,只把所有事情安排在他一眼就能看見、又不必費心去想的地方。
他坐到床尾,先給李嬅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李珩沒有寒暄,只說自己已經到京都,讓她帶上呂婉寧一起過來,稍後要去個報告會。李嬅在那頭應了一聲“是”,乾脆利落,像一直在等這通電話。
掛了電話,他靠在床頭,先後在幾個群裡發了訊息。手指劃得很快,每條都只有幾個字,把自己已到京都的訊息送出去。群裡的回覆一下湧出來,紅點蹭蹭往上跳,他沒有細看,只把手機往床沿一扣,起身進了浴室。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像把一整天甚至一整個月的風塵都往下剝。他洗了很久,出來時肩上還蒸著熱氣。頭髮吹到半乾,他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重新換上衣服。這一次,他沒再穿那些鬆散的短袖短褲,而是從衣櫃裡取出一套熨帖的藏青色正裝。襯衫雪白,領帶打成最標準的溫莎結,皮鞋擦得光可鑑人。他站在鏡前繫好最後一粒紐扣,把領帶結往上推了推,整個人像換了一副骨架。
方才那個在車裡跟女人調笑、在羈押所冷臉訓人的李珩全都不見了,鏡子裡站著的,是一個輪廓極深、眉目極靜的男人。他的帥氣原本就帶著攻擊性,此刻被這一身正裝一壓,反而沉下來,更像一把裹了鞘的刀。
他忽然拿起手機,對準鏡中的自己拍了一張。照片裡光線半明半暗,人像極清,背景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京都沉沉的夜。他點開朋友圈,把照片發了出去,配文只有兩個字:征程。
然後他下樓。剛走到一樓客廳,就看見梅素素從門口進來。她今晚仍穿著件清冷的灰藍色襯衫,袖口向上捲了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臂。長髮低低地挽在腦後,沒有一根亂髮。她走得很輕,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貓踩在冰上。看見李珩那一身正裝,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她的眼睛在燈下極亮,琥珀色的瞳孔像被注進了一點淡金。
“家裡交給你,晚上回來再說。我剛回京都,最近這幾天會很忙。我得馬上出門,去做個彙報。你先解決大夥的生活問題。”李珩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卻也沒有商量的意思。他說的“生活問題”,不單是她今晚吃什麼住哪裡,更是讓她把整個御墅皇宮這邊的運轉都先接起來。
梅素素看著他,沒有半點猶豫,點了點頭。她沒問你剛回來又要去哪,也沒露出一點失落。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越鄭重,越不說話,就越說明接下來要去辦的事情有多重。她只在他經過自己身邊時,極輕地說了一句:“去吧,路上小心。”
李珩沒停步,只“嗯!”了一聲,人已經走到玄關。他朝身後點了幾個人:“瑤瑤去開車,魏薇、亞楠跟我走。霓凰,你帶上玉狐、紅蛛,開車跟著。”他一邊說,一邊直接邁步朝門口走去。
“是。”被點到名字的幾人齊齊應聲,腳步利落地跟了上去。陸傾城這次沒鬧著要跟著去,她只站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裡,望著李珩出門的背影,眼神很靜,又很深。葉菲菲也站在客房門邊,沒多問半句。因為她們都知道,珩哥要去的那個地方,不是誰都能進的,那個老人,也不是她們能隨便見的。那種地方的規矩,比她們所有人的情愛加在一起都重。
御墅皇宮小區門口,路燈下靜靜地停著一輛深色公務車。車沒熄火,尾燈紅得像兩粒闇火。車門旁站著李嬅。她今晚沒穿平時那種半軍用的作訓裝,換成了一身極簡的黑色女式西裝,頭髮束得又高又緊,露出整張冷豔逼人的臉。她的腰背挺得筆直,像在夜色裡等了很久。
她身後站著的呂婉寧,正低頭在看手機。她穿了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裙,外套扣得整整齊齊,裙襬剛到膝蓋,下面是一雙裸色中跟皮鞋。頭髮盤在腦後,露出柔和的耳廓和一截細長的頸。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朝李珩這邊望來,目光溫涼,帶著三分疲倦和七分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