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菲菲也不惱，只淡淡笑了一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平板上。她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蘇氏近期利潤大幅縮減。蘇慧董事長提議，砍掉幾個創造利潤極低的專案，這件事需要上董事會表決。她希望您能支援她。哦，對了，董事會定在週五下午舉行，也就是四天後。”
李珩用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才慢慢道：“給蘇董回覆，週五下午的董事會，我會親自參加。”
葉菲菲抬眼，提醒道：“可週五晚上，是亞太金融酒會。”
“不衝突。”李珩說，“從蘇氏開完董事會，直接去亞太，時間來得及。我要弄清楚蘇氏利潤縮減的真正原因。另外，蕭欣欣那邊，我也必須去給她站一次臺。那女人要是能穩住盤子，不會接二連三請我出席她的金融酒會。我再不露一次面，她大概要坐不穩了。”
他說完，葉菲菲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把一條條批覆記好。
魏薇一直在旁邊等著。她見兩人的正事告一段落，才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檔案不厚，卻裝得極規整，邊角都理得整整齊齊。她轉過身，想將檔案遞給後座的李珩。就在回身的瞬間，她的目光極不巧地瞥見，李珩一隻手已經探進了葉菲菲裙襬下面。葉菲菲咬著下唇，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卻強忍著沒吭聲，只把平板往膝上一扣。
魏薇的動作僵了半拍，面上浮起一抹紅。她飛快地垂下眼，把檔案往前遞了遞，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李珩卻跟個沒事人似的，把那隻手從葉菲菲腿間收回來，接過檔案，問：“這是什麼？那份全員名單？”
魏薇趕緊點頭，聲音依舊穩當：“對。孫隊說您需要這份名單。我已經整理好了，整個十七組所有成員，年齡、籍貫、家庭成員、現居住地，全都在上面。”
李珩低頭翻了兩頁，眉頭慢慢皺起來。他看得很細，遇到某些名字會停一停，又很快翻過去。半晌，他才抬起頭，盯著魏薇，問：“怎麼這麼多獨自一人的？連個家屬都沒有？至少十幾個。你和亞楠……陳頜，都是這種情況？”
魏薇坐姿不變，聲音很平：“這很正常。有的同事是為了保護家人，主動脫離關係，單獨生活。有的……是烈士家屬，本來就沒了親人。”她說得輕描淡寫，可越是這樣，越叫人聽出底下的分量。
李珩沒動，也沒說話。車內一時靜寂，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他望著魏薇的後腦勺，許久，才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鬱結整個排出去。誰也沒敢出聲。丁小楓悄悄把手放進李珩掌心，輕輕握了握。李珩反手捏住，沒說話，只把臉轉向窗外。
這一路便安靜下去。車隊沒再停，霓凰車開得又穩又快，一直走在最前頭。兩輛商務車咬得很近，像一條黑線上滑過的三粒珠子。天漸漸暗下來，遠處的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雨，又像只是憋著一場悶。
車廂後排偶爾傳出葉菲菲一兩聲壓抑的粗喘。她手裡死死握著自己那條，原本穿在身上的黑色丁字褲，不由暗暗埋怨：珩哥現在也太不注意場合了，車裡這麼多人呢，早知道這樣，才不換裙子呢……，不過就算沒換，他如果想要，自己也肯定不會拒絕的。
中排坐著的魏薇，耳朵紅了半路。她心裡暗暗想：“下次可不能跟著頭兒同坐一輛車了，太無恥了，再這樣下去，誰受得了？如果……，萬一頭兒要是伸手拉我……，呸呸呸！想什麼呢？
陸傾城的嘴撅的能掛油瓶。早知道會這樣，她才不會換位置！可葉菲菲剛安靜了不到一小時，她後面的丁小楓居然又坐到了老公腿上，而且……，這個賤貨！她太過分了，葉菲菲好歹還憋著不出聲，可她……那斷斷續續的叫聲，聽的陸大小姐有一種想殺人的衝動。
直到接近京都，李珩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孫德武發來的訊息。
“押運車隊中途遭遇車禍。對方是一輛大型貨車，強行變道，惡意超車。我方有一輛押運車被撞上護欄，司機重傷。肇事司機已被厲風控制。那些押運車輛是空的，嫌疑人全在那幾輛防彈商務車裡，無任何影響。”
李珩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臉色沉得像要滴水。丁小楓湊過來想看，被他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他一個字也沒多說，只回了三個字：“查，徹查！”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抬眼望向前方。京都城區已經遙遙在望，遠處高樓的燈光在薄暮裡一點點亮起來，像誰在灰藍色的天幕上抖開一把碎金。車內沒有人說話，氣壓低得厲害。陸傾城幾次想開口，都又把話嚥了回去。
車下了高速，車速放慢，匯入京都輔路。李珩的手機再次響起來。他掃了一眼，是孫德武。
“頭兒，我們安全到京都。”孫德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夾著呼呼的風聲。
李珩只給了一句：“人要單獨關押，務必確保安全，魏薇和亞楠今晚跟我去做彙報。”他的聲音冷而短，像從刀鞘裡剛抽出來的刃。
掛了電話，他朝駕駛座那邊抬了抬下巴。開車的已經換成了陸傾城。霓凰不知什麼時候把駕駛位讓了出來，正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李珩對陸傾城說了句：“開車，直接回咱們家大明宮別墅。”
陸傾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多話，只把方向穩穩一帶。黑色商務車重新加速，朝京都深處駛去。窗外，夜色已漫上來，路燈次第亮起，像一條條金色的河。
李珩到御墅皇宮小區的大明宮別墅前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黑色的商務車沿著小區內部那條寬闊的私家柏油路緩緩駛入，兩旁高大的法桐被地燈從下往上照得綠中透黃，車頭燈掃過去，像切開了一片沉沉的墨。陸傾城把車穩穩地停在大明宮門廊前，熄了火。車門陸續開啟，幾道身影在門前燈下被拉得很長。
京都這邊的家裡人並不多，李珩不在京都的這段日子，傅南茜、韓麗這些人為了上下班方便，早就搬去了千珩雅苑小區各自的別墅裡住。如今還留在御墅皇宮這邊的，只有攬月宮裡住著並工作的梅素素，佳妮和她夜鶯小組的幾個留守人員，派大星、黑貓警長、冷芯。還有錦瑟宮裡的金虎、紅蛛、銀蛇這些夜梟護衛隊的人。幾棟宮殿一樣的別墅在夜色裡安安靜靜地亮著燈，像幾座彼此守望的孤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