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分鐘後，魏薇和李亞楠從辦公區快步出來，拉開車門，一左一右擠進了後排。車內一下子更滿了。陸傾城被擠得整個人幾乎趴到李珩身上，李珩被她壓得動彈不得，苦笑一聲：“出發吧。瑤瑤，通知雪狐她們。”
“好的領導！”尹瑤瑤應得脆生生。
“領導領導！叫老闆！要不就叫老公！給你說了多少遍了？”李珩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哦，好的老闆。”尹瑤瑤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角彎得厲害。那聲“老闆”叫得又乖又促狹，尾音裡藏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品得出的甜。
車到高速路口時，雪狐和玉狐早就把車停在最靠外的應急停車帶裡等著了。兩輛深色商務車一前一後停得極規矩，車頭都朝著入口方向，像兩頭伏在路邊的黑色豹子。李珩他們的車還沒停穩，尹瑤瑤已經解開安全帶，和李亞楠一前一後跳下去，朝後面那輛車走過去。李亞楠今天穿的是短袖制服配套裙，走路時裙襬輕晃，兩條腿白得發晃。尹瑤瑤仍是那身黑，邁步時像裹著風，一步都沒多繞。兩人拉開車門，很快坐進了姜嚀所在那輛車裡。
葉菲菲倒是從後一輛車上換了過來。她今天沒再穿那套利落的商業套裝，反而換了條白色帶黑色細格紋的齊膝短裙，裙襬微微外擴，風一吹就貼出腿部的線條。上身是件無袖雪紡襯衫，薄而軟，領口系成個極小的蝴蝶結，下面散著兩根帶子。她走過來時，手裡拿著個平板，臂彎裡還夾著一疊薄薄的檔案，整個人看起來明快又清爽，全不似在公司裡那個冷麵利索的首席秘書。李珩從車窗裡瞥她一眼，目光在她那雙又直又白的小腿上停了一瞬，沒說話，只往旁邊讓了讓。葉菲菲拉開車門，低頭坐進了後排。
魏薇也留在了這輛車上。她仍舊是那身白色短袖制服配深色及膝裙，頭髮盤得紋絲不亂，銀絲眼鏡穩穩架在鼻樑上。她懷裡抱著黑色公文包，裡頭鼓鼓囊囊，顯然裝了不少東西。她坐進中排後，只朝李珩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七座商務重新編位。孫玉筱這回倒自覺，抱著自己的小包坐進了副駕駛，沒等霓凰開口就自己把座椅往前調了調，又扣上了安全帶。她今天那件淺黃色襯衫襯得人氣色極好，底下白褲子包裹著的兩條長腿曲起時像兩道漂亮的折線。她從後視鏡裡飛快地掃了李珩一眼，又把臉轉開，佯裝看窗外。
魏薇和陸傾城坐在中排。陸傾城這會子已經緩過了先前的情緒，不鬧了，也不再陰陽怪氣。她靠在座椅上，一手支著車窗，望著車外急速後退的綠樹出神。紅裙蓋著膝蓋，腳上一雙細帶涼鞋，白生生的腳趾從鞋尖裡探出來，整個人像團安靜下來的火。葉菲菲和丁小楓一左一右陪著李珩坐在最後排。丁小楓還是那身白，像個小火爐，緊緊挨著他，幾乎把自己黏成他的一條影子。葉菲菲坐得稍遠些，卻也在車子輕微晃動間，肩膀時不時撞上他。
車內安靜了小半刻，葉菲菲率先開口。她翻開平板，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車裡人都聽清：“亞太的金融酒會，蕭總再次確認您能不能出席。她這是一個月裡第三次問了。”
李珩沒抬頭，只看著窗外，過了幾秒才回了兩個字：“我去。”
葉菲菲在平板上劃了一下，像在記下批覆，又翻到另一頁，語氣依舊平穩：“恆通集團幾個高管最近有些不安分。許總請示，想透過提高待遇安撫人心。”
李珩沉默了片刻。車裡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輕響。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葉菲菲的平板上，聲音很淡，卻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給彤彤回話，讓她招新人。暗中把那幾個人的業務穩住，先接管。等我到了京都，親自去處理。這不是待遇問題，是那幾個人職業道德不行。準備換人。”他頓了頓，又說，“這次到了京都，傾城就開始熟悉恆通業務。”
陸傾城原本正望著窗外，聽到這話，身子才慢慢轉過來。她沒有再使性子，也沒有陰陽怪氣地哼回去，反倒把下巴微微揚起，應得乾脆：“好。這事兒也交給我吧。我正需要借他們立威。”她說著，紅唇輕輕一彎，“讓我看看是幾個什麼玩意兒，也敢在我老公的企業裡炸毛。”
葉菲菲和前排的孫玉筱都微微一怔，隨即輕笑起來。孫玉筱偏著頭，從後視鏡裡看了陸傾城一眼，嘴角翹著，像是重新認識了這位陸家大小姐。李珩也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卻比方才鬆快許多：“嗯，這才對。彤彤那丫頭就是沒你這股鐵血手腕，才容易被人拿捏住。”
陸傾城輕哼了一聲，像是不稀罕這點誇獎，耳尖卻悄悄紅了。
葉菲菲等他們說笑夠了，才繼續往下說。她手指在平板上一點，調出另一份檔案，道：“鼎峰的王總有意找您商談，想讓你給鼎峰追加一部分投資。不過——”她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李珩，“唐婷婷遞出來的訊息是，鼎峰最近專案縮水，內部幾個董事之間的內鬥越來越厲害，再不徹底整頓，鼎峰遲早要完。關鍵是那幾個人誰都不服誰，董事會天天吵，已經影響日常經營了。”
李珩沒說話，似在等葉菲菲把話說完。陸傾城卻已經坐直了身子，雙手抱在胸前，接過話頭，語速不快，條理卻極清楚：“老公，我建議你讓他們亂，越亂越好。你不妨先放出風去，就說鑑於鼎峰眼下這種情況，你打算拋售股份、撤資離場。反正當初這些股份也沒花錢，是跟安家打商戰時贏來的。”她瞥了葉菲菲一眼，又繼續道，“但你並不是真拋。只是做樣子，叫那些股東先慌起來。人一慌，就容易出錯。咱們再趁機收購他們手裡的股份。等股份拿到手裡，就徹底改組，把鼎峰全盤接管過來。這比正大光明去談收購，要來得實惠得多。”
她這番話說完，車廂裡靜了幾秒。葉菲菲轉頭望向她，目光裡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她輕聲道：“我之前一直以為，你陸傾城只是有些小聰明，靠的是陸氏的勢力才能撐起陸家產業。現在我承認，是我看走眼了。”
陸傾城沒領她的情，只把臉微微別開，語氣不冷不熱：“你看走眼又不是隻有這一件事。不算什麼。”她對葉菲菲當年傷害過李珩的事，始終耿耿於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