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團隊？我的工作需要這麼多助理？連上廁所也需要有人助理麼？”李珩掃了一眼那足足三十幾個人。
“咯咯……，頭兒……不不不，領導，這裡不止是紀檢總委會的助理，還有……安全總署……”。馬潔笑著解釋，她以為他又是在不正經開玩笑。
“他們都有房子住麼？”李珩又問。
馬潔一愣：“什麼？”
“他們在一線工作過麼？”李珩一步邁近，指著那幾十個助理。
“領導……這……”。馬潔心裡一慌，她知道，他不是開玩笑！他心裡壓著火！
“解散。”李珩語聲不重，卻冷。
“啊？”
“我說解散！聽不懂？”他盯著她，像要把這排場盯穿，“弄這麼一大幫人搞這種排場？誰他媽扯的這種蛋？乾點正經活兒不行？一線上的人，連住房問題都解決不了。結果，你們給我弄這麼一大群在辦公室坐著打哈哈的來擺排場？馬潔，你忘了？你也才剛從一線下來！戰鬥在一線的那些兄弟，到底是什麼情況你應該清楚！往後，誰再擺這種沒用的排場，一個人拉屎後邊跟著一隊送紙的，老子就查誰！當官兒是要辦事兒的，不是他孃的擺譜的！”
馬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張了張嘴，終是沒辯解，趕緊朝身後一揮手。那群早已低著頭不敢吭氣了的助理們，迅速退開，像被風吹散的一片鳥。李珩已大步朝樓裡走。李嬅、呂婉寧、李亞楠、魏薇趕緊跟上。
秦雪薇在原地頓了頓，也跟了上去。她知道，今晚這場彙報會，恐怕不會平靜！這個年輕男人，那股子驢脾氣又上來了，一旦這股子勁兒起來，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不管面對的是誰，他都會讓人下不來臺！
馬潔提了口氣，快步追了進去。門在他們身後合上，把京城的夜關在門外。
兩個多小時，沒人知道那間會議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門口幾個年輕工作人員只隱約聽見裡頭傳出來一兩聲咆哮，那聲音穿過厚重的雕花木門，像被悶在鼓裡的雷，嗡嗡地震著走廊。
再後來，門開了，新聞發言人耷拉著腦袋從裡面快步出來，一邊走一邊摘眼鏡，額角的汗都顧不上擦。幾個助理模樣的跟在他身後，誰也不敢吭聲。等在門外的記者連聲叫“主任”回答幾個問題，他也只是擺了擺手。
李珩是最後出來的。他臉色冷得像一塊剛從深冬裡撈上來的鐵，眉間那道豎紋壓得極深，整個人像一柄沒入過鞘的刀，刀口還帶著剛才劈開空氣時的嗡鳴。他大步走下臺階，身後跟著幾個紅著眼睛的女人。馬潔、秦雪薇、李亞楠、魏薇，誰都沒說話，只緊緊跟著他的腳步。
夜風從國賓館外的梧桐林裡吹過來，竟帶著點凜冽，吹得人後背發寒。李珩掃了一眼門口的記者和那些工作人員，淡淡的說了兩句：“沒什麼可報道的，只是普通履職，有在這誇誇其談的功夫，不如回去乾點兒實際事兒，多報道一些……各行各業戰鬥在一線的那些人，比報道我更有意義。”
車早就在臺階下等著了，李珩彎腰上了車，把自己扔進後排，頭往後一靠，閉了眼。尹瑤瑤沒敢問去哪，只看了眼後視鏡，等人都坐穩了，才緩緩開動。車駛出國賓館，繞過那排厚重的黑鐵門，拐上主路。京城夜色正濃，車流如河，車燈連成一條條流動的燈帶。
馬潔和秦雪薇都擠在這輛車上。呂婉寧也跟了上來，靠在李珩另一側，坐得筆直。魏薇坐在中排靠窗，李亞楠在她旁邊。車裡的空氣又重又悶，像被一塊看不見的石板壓著。沒人開窗，也沒人說話。方才會議室裡的那一幕太嚇人了，直到現在，馬潔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涼。秦雪薇把一隻手輕輕覆在膝蓋上，那手心裡全是汗。
兩個小時前，李珩帶著人進了那間會議室時，裡頭已經坐滿了。房間比普通會議室大出許多，正中央是一張深色實木長桌，環著五把高背椅，坐著五個經常出現在電視新聞裡的老人。後面還層層疊疊坐了兩三排人，有秘書，有幕僚，有相關部門的負責同志。屋裡燈光很亮，亮得有些發白，照得每張臉都過分清晰。
李珩大步走進去，既不寒暄，也沒跟誰握手。他徑直走到最中間一排靠角落的位置，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才抬起眼，掃了全場一圈，張口就來：“請馬上準備兩份晚飯。我的人還餓著肚子。”
全場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朝他看過來，有人皺起眉，有人張了張嘴又合上。第二排一個五十歲上下、戴金絲眼鏡的秘書下意識地直了直身子。他是坐在四號身後的人，資歷不淺，顯然沒料到這位新來的年輕副主席會以這樣一句話開場。他推了推眼鏡，擠出一絲極乾的笑：“李副主席……這……領導們也都還沒吃晚飯……”。
“哦？領導們吃過中飯了麼？”李珩抬了抬眼皮。
“什麼？”秘書一愣，不明白這位新任紀檢總委會副主席，為什麼這麼問。
“領導們今天吃早飯了麼？”李珩又問，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緊。
那秘書嘴唇囁嚅幾下，終究沒再敢開口。這新來的年輕人，哪裡像個剛赴任的？這架勢，這口氣，分明是來掀桌子的。
“我的這倆兵！”李珩指了指魏薇和李亞楠，“為了案子，早飯沒吃，午飯也沒顧上吃。就因為領導們還沒吃晚飯，她們就還得繼續餓著？這是制度還是你的工作方式？”
他說著，慢慢站起身，目光直逼那個秘書：“明天你調來跟我。我忙起來有時四天只啃一包泡麵，我看你能不能堅持得住。”
會議室裡猛地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看向這個明顯壓著一股冷意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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